“你從哪裏拿到的?”王亞楠急忙問。
“唐韻的嘴唇和牙齒,”章桐歎了口氣,把手裏的一個薄薄的文件夾遞給王亞楠,“我最初進行屍檢時並沒有注意到這個情況,後來才想起,小姑娘每次見到我的時候,幾乎都會抹一種淡粉色的口紅,和她的皮膚很相配。你也知道,女人抹口紅是從來都不會隨便擦拭,尤其是擦得亂七八糟,我的印象中唐韻雖然穿的不是名牌,但卻很注重個人形象。所以當我用魯米諾燈仔細檢查她的嘴唇時,就發現了被用力擦拭過的痕跡,我推斷當時可能是因為唐韻被害前曾經用力咬過凶手,或者嘴唇碰到了凶手皮膚,而對方害怕在唐韻的嘴唇上留下線索,就試圖擦拭幹淨。後來我打開她的口腔,還好凶手沒有來得及清理她的口腔和牙齒,所以我順利地提取到一組可疑的DNA,目前得出的結果是,這組DNA屬於男性,更進一步的遺傳疾病方麵的分析還在進行之中。”
王亞楠雙眉一挑,一臉疑惑地問:“凶手為什麼沒有清理死者的口腔,他既然已經想到了擦去死者嘴唇上的口紅痕跡?”
“原因很簡單,現在的口紅都是由蜂蜜、植物提取油脂、蛋白、薄荷醇、綿羊油、可可油、蜂蠟和凡士林等物質組成,和我們平時所用到的印泥有些類似,表麵很容易會附著上互相接觸所殘留的痕跡。凶手考慮到了這些,所以才要擦拭。他肯定也想到了死者口腔,但我仔細觀察過唐韻麵頰上的括約肌組織以及下頜骨,她在死前曾經死死地咬住嘴唇。”說到這兒,章桐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陰影,“她不愧是法醫係的高才生,當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受到威脅的時候,她盡她的所能來保留一點能夠最終幫助我們抓住凶手的證據。” “為什麼這麼說?”王亞楠合上案卷,抬頭問道。
“亞楠,你要知道,我們人死之前如果用力做著一個動作的話,即使呼吸停止,但是肌肉神經末梢因為沒有及時得到放鬆的指令,就會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這一點我曾經在以前溺水死亡的屍體上看見過,他們的雙手會一直保持著向上抓舉的姿勢,直到屍僵過去,這樣一般需要六個小時以上。”
“所以,凶手在當時的情況下,根本就打不開死者的口腔部位來毀滅證據。”
章桐點點頭:“他沒有這個時間去慢慢等,亞楠,我認為唐韻已經盡力了……”
王亞楠輕輕拍了拍章桐的肩膀,歎了口氣:“放心吧,我會抓住凶手的!”
正在這時,章桐身後通向隔壁實驗室的門推開了,潘健走出來,看見屋裏站著王亞楠和章桐,不由得樂了:“你們都在,正好報告出來了,你們猜痕跡鑒定組的那幫小子抓住了誰的尾巴?”
章桐沒有吭聲,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潘健有些小小的得意:“王隊,還記得你們把死去教授房間裏的所有東西都拿過來了嗎?其中有個水杯,我們在杯子的另一端查到一組指紋。”
“水杯把手的那一端嗎?”
潘健搖搖頭,他伸手從章桐辦公桌上拿起一個水杯,做了演示:“你們注意看,是這麼拿,正好相反,而且這組指紋剛剛輸入數據庫,立刻就有了反應!沒想到竟然和先前在梅園公墓發現的箱子裏的娃娃上的兩個指紋完全相同!”
此話一出,王亞楠和章桐頓時麵麵相覷。
“還有就是那個封箱膠帶,足足二十多米!”說到這兒,潘健狠狠地詛咒了一句,“害得我都快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了!”
章桐不樂意了,她冷冷地說道:“快說吧,沒那麼多時間來聽你發牢騷擺龍門陣!”
潘健尷尬地點點頭:“我在那上麵發現一根男子的頭發,有毛囊,我檢查過了,這個男人是四十歲到五十歲的年紀,頭發有些禿。”
王亞楠哼了聲:“這個年齡的男人基本都會禿發,你看我們李局的頭頂,都快成‘地中海’了!”
章桐強忍著才沒有笑出聲:“潘健,還有呢?”
“最重要的還不是這個,”潘健有些委屈,下意識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我在這根毛發中檢驗出了一種遺傳性疾病——遺傳性色盲!”
章桐趕緊向王亞楠解釋:“遺傳性色盲是一種先天性疾病,目前來說是看不好的,並且男性遺傳的概率大大超過我們女性。它分全色盲、紅色盲、綠色盲、紅綠色盲、藍黃色盲、部分色弱六個等級,第一種的患者隻能看到黑白兩色,最後一種對於色彩基本可以看到,但是比較弱,不是很深。我們平常所說的色盲就是指紅綠色盲,也就是對紅色和綠色完全看不見,另外幾種很少見,發病率在百萬分之一,就跟中大獎差不多。”
“那你能確定這個凶手屬於哪一類嗎?”王亞楠轉身問潘健。
潘健點點頭:“我在其中的X染色體中發現了紅綠色盲的隱性遺傳基因鏈。得這種病的人自己一般不會注意到,他會憑借著以往的經驗來判斷顏色,患者視網膜上同樣具有正常人感受紅光和綠光的兩種錐體細胞,但把來自這兩種細胞的信息混合在一起,大腦分不清是紅光還是綠光。通俗點說,王隊,這種人很會鬧笑話,但是自己卻根本不知道,為了尊重他的顏麵,一般人也不會去刻意提醒。”
“那我該怎麼發現對方是不是這種紅綠色盲呢?”
“很簡單,注意他的穿著打扮就可以了,再細心的人總會有一時大意的時候,實在不行就耐心點,王隊,他總會露出狐狸尾巴!”
聽了這話,王亞楠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她用力拍了一巴掌:“我等的就是現在,這下‘拚圖’總算差不多了!謝謝你們!”
天長市警官大學園區內的醫學院院長樓處在整個學院的中心地帶,盡管它是一棟並不起眼的灰色三層小樓,建立於上世紀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初,外表看上去像極了一個放大的火柴盒子,毫無建築美感,但是卻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威嚴感覺。王亞楠透過前車玻璃上下打量了整棟建築物後,皺了皺眉,小聲嘀咕:“我不喜歡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