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偉卻搖搖頭,沒有吱聲,他心裏其實很清楚,案子的動機沒有那麼簡單。章桐剛給他發來了一條手機簡訊,要他今天下午無論如何去趟警局法醫室,因為阿美的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而有些情況,他有必要知道。
他沒有去追問到底是什麼消息,盡管他心中是非常想立刻就知道的。但是李曉偉卻並沒有選擇這麼做,他腦子裏一片混亂,杯中的酒就難免多喝了幾杯。
“老師,上次給你的電話,你和她聯係了嗎?”熱情的檔主趁上菜的間隙,順便問了聲。
李曉偉一怔,恍然大悟:“哎呀,真不好意思,我昨天太忙了,還沒來得及打電話,謝謝你的提醒,老板。”
檔主點點頭,認真地說道:“或許能幫得上忙呢,老盧是個好人,隻要是他的事,我都願意幫忙的。”說著,便轉身端著盤子繼續去招呼另一頭的食客了。隨著飯點的臨近,大排檔裏的生意也變得逐漸忙碌了起來。
看著歐陽力和薑宇的目光,李曉偉又給自己倒滿了酒,神情顯得很輕鬆:“上次會議上,章醫生不是跟我們說起過和盧浩天談了嗎?”
“是的,章主任把那天的談話都錄了音,給我們聽了。”薑宇肯定地點點頭。
“當中提到說有個女人。當時因為隔開的時間太久了,再加上盧浩天本人又因為醉酒而記不清了,所以有關這個女人的事就一直無法得到證實。而案發當晚,也有這麼一個女人,出現在偷拍鏡頭裏,但是盧浩天卻也聲稱自己對那天晚上那個女人的出現一無所知。”
歐陽力一聲輕笑:“拉倒吧,那家夥肯定心裏有鬼,前一次喝醉酒記不清,尚可有理由解釋,但是案發當晚那次,就有點胡說八道了,他都清理自己孩子的屍體了,還會不記得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再不濟,也該有個大概樣貌吧?再說了,你會讓一個陌生人隨隨便便進你的家門嗎?要我說啊,三個字——他撒謊!”
“話雖這麼說,但是我們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盧浩天殺人!而且他現在的身份很特殊,孩子和妻子都去世了,作為死者家屬,就尷尬了。這一次把他放出來,你沒看見胡局的臉色有多難看嗎?”薑宇糾結地嘀咕。
歐陽力雙眉一挑:“難看歸難看,法律就是法律,他沒殺人,也就不能無限期地把他留在留置室裏。所以呢,別婆婆媽媽,趕緊幹活,如果到時候真的是他幹的話,找到證據再把他抓回去,到時候也是心服口服,你說是不是?”
一直悶頭不吱聲的李曉偉突然仰脖喝幹了手中的酒,緊接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幫個忙,馬上把我送到局裏,我有點事。”
薑宇和歐陽力互相對視了一眼,便站起身結賬去了。
李曉偉獨自站在解剖室裏,他呆呆地看著麵前不鏽鋼解剖台上冰冷的軀體,雖然蓋著白布,但是這一切對於李曉偉來說卻還是顯得那麼不真實。
他不斷地想伸出手去,掀開那蓋在屍體臉上的白布,想看看那躺在白布下的,到底是不是阿美,但是李曉偉卻懊惱地發覺自己根本就無力抬起右手,徒留無盡的自責感一陣陣地湧上心頭。
“327號病人,你還記得嗎?”
章桐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李曉偉的身體微微一震,嗓音不知何時變得異常沙啞:“這……你想告訴我什麼?”
“昨天傍晚,阿美去警局找我了,可惜我不在,等我趕去警局的時候,她早就已經走了,給我留下了個條子,拜托我一定要提醒你小心一個女人,她怕你不信她的話,所以就說了這個——327號病人。”章桐雙手插在工作服口袋裏,慢慢地走到工作台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剛才李曉偉趕到法醫處的時候,卻並沒有直接來辦公室找她,而是推門走進了隔壁的解剖室。
章桐完全能夠理解他此刻的複雜心情。而解剖室裏濃重的來蘇水味道中,夾雜著很明顯的酒味。
“她打不通你的電話,所以就來找我了。她說她知道我是法醫,還給門衛看了一張我曾經在你醫院和你說話時,被她偷拍下來的相片。”
李曉偉默默地掏出了手機,果然,八個電話,號碼都是一樣的,所顯示的撥打時間正是昨天。這些應該都是阿美打來的。怪隻怪自己剛換了手機,卻並沒有及時把電話號碼拷貝過去,或者說,在自己的本能意識中,根本就沒有把阿美的重要性估計在內。一切的一切,歸根結底,都是自己的錯!想到這兒,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滾落了下來。
“從我第一天在醫院上班的時候起,她就已經是我的護士了,我們科室的人本來就不多,也沒有什麼效益,所以,很多護士都走了,隻有她,留了下來。阿美是個漂亮的女孩,每天似乎都過得快快樂樂,她沒有煩惱,在她的世界裏,隻有美甲書,漂亮的口紅,還有今年流行什麼衣服款式,到哪裏新開的店去吃好吃的……她真的很單純的呢,為什麼會有人狠得下心對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孩下毒手啊!她到底做錯了什麼?”雖然臉上露出了無奈地苦笑,但是眼淚卻早就已經模糊了李曉偉的雙眼。
“你也別太難過了。”章桐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勸慰傷心的李曉偉,她伸手在兜裏摸了一會兒,終於找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便伸手遞給了他,“給你。”
“都是我的錯。”李曉偉深吸一口氣,目光有些發呆,嘴裏喃喃自語。
“章,章醫生,你確定她是被人搶劫了嗎?”
章桐搖搖頭:“如果隻是單純的搶劫,我想,圖財一般還不至於下這麼狠的手。但是她,對方的目的是很明確的,就是要置她於死地。我剛才已經給阿強發了屍檢報告,這次找你來,主要是為了轉達她的話。”說著,她從兜裏摸出了那張紙條,遞給了李曉偉,“你自己看吧。她的死會不會和上麵提到的這個神秘女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