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雀嬰樓,蘇好(2 / 3)

“該死,下次如果見到他,我一定把他扔到臭水溝裏!”徐青妖鼻子差點氣歪了。

王燭嘿嘿笑道:“你這嗜好也不怎麼樣啊。”

酉時三刻,斜裏街雀嬰樓。

每人交了二十文才被允許進入雀嬰樓最吵鬧的外廳,在這裏你如果個頭高,還可以踮起腳尖看到內廳高台上翩躚起舞的長裾舞女,以及魁樓嬌豔欲滴又翹首以待的紅粉佳人,另外還有高台側垂簾琴室裏的琴女側影。

王燭像是兔子一樣蹦躂,希望能偶爾掠見美人兩眼,但無奈鑽入他眼裏的都是些喘著粗氣,滿臉胡茬的臭男人。王燭垂頭喪氣道:“青妖,這都怪你,你說你早不丟晚不丟偏偏這會兒丟錢,害的我隻能擠在這臭烘烘的外廳,連美人長什麼樣都看不真切。”

徐青妖無所謂道:“我倒是慶幸錢袋被偷了,偷了起碼還有找回來的希望,給你卻連打個水漂都看不見。”

王燭歪扭著臉,並非他自願,而是被兩個彪形大漢夾在中間,夾歪了。他從懷裏摸出一張紙條,呲牙咧嘴地說:“別忘了進來雀嬰樓你還借我二十文,回去要連本帶息還我。”

徐青妖對貪財鬼無語苦笑。

一陣迤邐悅耳的樂器聲響起,舞女施展水袖,一時間瑩白匹練在內廳飛旋,如同從天而落的迷幻天宮,而藏於白絹中的舞女如同明豔仙子淺笑嫣嫣,一雙雙嫵媚目光讓台下的男人心馳神往。

就在一陣絲竹並列之間,一股宛如清泉般的琴聲空靈而出,所有人心緒為之一凝,但不自覺屏息聽聞這扣人心弦的美妙琴聲。琴聲猶如小河流水輕輕劃入眾人心田,與之前有些嘈雜的樂聲涇渭分明,舞女們配合著琴聲動作也變得舒緩。徐青妖個頭甚高,至少比王燭要看得清楚,他聽到了仿佛帶有魔力的琴音,接著是整個雀嬰樓變得祥和清寧,不由自主也跟著入了迷。

琴聲不知持續了多久,雀嬰樓便安靜了多久,直到琴聲流轉,仿佛小河漸漸遠去,所有人才回過神,接著內廳有個粗獷聲音先喊了聲好,打破了無聲空間,所有人都叫好鼓掌。

徐青妖也跟著喊了聲好,王燭腦袋還夾在兩個大漢中間,他迫不及待地問:“琴女出來了,她出來了麼?是不是國色天香,絕色美人——”

內廳花簾的確掀開一角,隱約看到身形娉婷的女子朝著眾人盈盈一拜,接著花簾又落下。而後,先前舞蹈樂器繼續,一個濃妝豔抹的半老徐娘開始遊走於形形色色的有錢人中間,那些樓上的佳麗們開始蠢蠢欲動的跟樓下相熟的公子打招呼,有兩個容貌出眾的美豔女子尚自矜持,但眼光卻滿含春情掃過幾位衣著光鮮的少年公子,似在等候出得起高價的有緣人。

王燭好不容易把腦袋擠回來,揉著腮幫子說:“哎呀,花了整整四十文,結果連根手指頭都沒瞧見。這會虧死了,虧大發了。”

徐青妖聽完剛剛一曲小橋流水沁入心扉的琴弦之後,心情倒是大好,拍拍王燭:“四十文聽得一首此曲隻應天生有,人間難得幾回聞的妙曲已經是很難得了,再待下去也沒意義,我們還是走吧。”

王燭跺跺腳,不甘心地隨著徐青妖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聽到內廳有人喧喝。這聲音在聒噪鼎沸的雀嬰樓仍舊清晰傳入徐青妖耳中,可見嗬叱之人內息深厚,是個有武功底子的人,而且這聲音分外熟悉,就是剛剛喊了第一聲好的粗獷男聲。

徐青妖不由自主停下腳步,內廳粗獷男聲的主人吼道;“我連來雀嬰樓七天了,每天花五十兩銀子,就隻聽一首不疼不癢的琴曲,連蘇姑娘的麵都沒瞧全過,這也太說不過去吧。柳媽,今天不管花多少銀子,我都要見見蘇好姑娘的廬山真麵目,請她陪我喝上一杯。”

半老徐娘的柳媽為難道:“景二爺,不是我雀嬰樓不識抬舉,實在是蘇姑娘有她的規矩,人家是彈曲不陪客,我這個迎來送往的老媽子,景二爺您就別為難我了。今晚我讓小翠和夜玲瓏都來陪您,小翠,夜玲瓏快點來伺候景二爺。”

景二五十上下,身形不高卻壯如鐵塔,凶惡陰鷙般的目光令人不敢對視。他撥開湊上來的兩個媚笑女子,虎眼一瞪,從柳媽身邊經過,大踏步走向琴室。旁邊桌上一個八字胡的白麵中年男人長身而起,上來阻攔說:“景兄,來雀嬰樓是為了尋歡作樂,何苦尋這不自在來著,橫眉瞪眼實在有煞風雅。來,到我這桌,我請你喝酒。”

景二瞥了八字胡男人一眼,冷哼一聲:“黃鬥,你在家就是個怕娘們的孬種,出來玩也同樣沒膽子,今晚誰也別攔我,我定要瞧瞧這位琴技驚人的蘇姑娘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莫非是個頭頂長瘡,滿臉麻子的醜八怪。”

“哈哈!”黃鬥桌相鄰的一個身穿錦繡綠袍,滿臉麻子的三十來歲男子笑說:“若蘇好姑娘真是滿天星鬥,我郭英傑倒是不介意跟她配成一對。”

“若真是醜八怪,她就是你的了。”景二甩下話。

柳媽使了個眼色,雀嬰樓的兩個夥計脅肩低頭想留住景二,景二不廢話,一拳一個直接撂趴下,兩個夥計被鐵缽大小的拳頭打的口吐血絲,躺在地上翻白眼。

“太欺負人了,我去教訓他。”徐青妖看不下去了,王燭死死拽住他:“青妖,你別再惹是生非了,你隻是屁大縣城的一個小捕快,這裏可是人家的地盤,惹毛了這王八蛋,我倆也得賠進去。”

徐青妖欲掙脫王燭,手抽出一隻,王燭又連忙抱住:“你忘記那個偷你錢包的臭小子了,少多管閑事。”

徐青妖有所感觸,沉沉歎了口氣。

內廳,景二已經邁步到雅室外,張開血盆大口邊笑邊掀花簾,突然一隻手快準狠打掉了景二爺掀簾的手,景二爺怒目圓瞪,叱罵:“哪個想找死的王八蛋!”

景二怒氣衝衝回身,身後玉樹臨風般筆直站著一個白袍美公子,公子年約二十多歲,劍眉星目,背手而立看著景二爺:“就是我找死的王八蛋,景二爺可願意行行好,一巴掌拍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