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麵人一張臉從紫紅綠黃黑來回變換,猶如無數惡鬼附在這一張人臉之下,沙啞鬼音斷斷續續地發出:“流,魂,香……流,魂,香!”
景二直勾勾望著麵前驚悚駭人的畫麵,一股洶湧無法掙脫之力裹住了他,須臾將景二由內而外四分五裂!
“啊!”景二至死終於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慘叫。
聽到這叫聲,郭英傑整個人仿佛風中落葉,搖顫不止。他眼淚直流,哭嚎著,哀求著,懺悔著,祈求舉頭三尺任何一位神仙可救他一命。
轎外郭大正全力對敵,但那蕩來蕩去的紅袍人就是不落下,初時郭大有些慌了手腳,但他畢竟幹得是刀尖舔血的營生,冷靜沉著是活命的最大保障。郭大冷靜下來,很快他便發現了紅袍人行動輕而不實,麵容雖然栩栩如生,但氣息上卻絲毫察覺不到,就好似空中遊蕩的是六團棉花。
莫非……郭大甩手射出銅錢鏢,銅錢鏢如一道黑線射中了其中一個紅袍人,紅袍人中鏢落地。郭大縱身過來,不由麵色鐵青,他已經看得清清楚楚——這紅袍人哪是一個人,分明隻是一個裹著紅袍,貼上了人皮假臉的稻草人。
郭大眼皮狂跳,猛回頭望向轎子:“有詐,主人快離開轎子!”
可別說離開轎子了,這會兒的郭英傑動也不敢動,因為就在紅袍人中鏢的同時,轎底突然裂開一個黑洞,一張色彩斑斕的鬼臉蠕動出來,嘴角血肉直流,喉嚨艱難地擠出幾個難辨的話音:“流,魂,香!”
郭英傑隻覺得心髒被一下子抓牢,他的人緩緩傾斜入那個深淵般恐怖的黑洞裏……
徐青妖得知景二和郭英傑死訊已是次日卯時,他跟從鐵西雁一同趕往城外。臨走前,掛著兩個黑眼圈的王燭從停屍房鑽出來,直衝著徐青妖擠咕眼,徐青妖走過來問,王燭卻欲言又止,一副沒把握的樣子。
鐵西雁已動身了,徐青妖忙不迭道:“有什麼事等我回來說吧,我先去凶案現場。”
一路上,方璋懊悔自責,說昨晚他跟蹤郭英傑的轎子跟丟了,如果沒跟丟萬萬不會讓凶手再次得逞,鐵西雁沉著臉,並未發表意見。
徐青妖倒是說:“種種情況看來郭英傑早就計劃好連夜潛逃了,他如果一心想要擺脫你,你不跟丟也是很難。隻可惜郭英傑是自作聰明,他若老老實實待在府裏,也許能躲過這一劫。”
鐵西雁喟然長歎:“也許同樣難逃厄運,黃鬥在府裏擺出銅牆鐵壁不也未能逃脫毒手,景二,郭英傑是不想步黃鬥後塵才選擇逃命,追其源頭還是我這當捕頭的無能,倘若我可早一日抓捕凶手,他們二人也不至於慘死。”
鐵西雁把一口鐵牙咬的喀喀直響,徐青妖想安慰卻也似心頭堵了一塊大石,無力再言。
三人來到城外一片官道與荒野交接的邊緣地帶。郭大等高手垂頭喪氣坐在地上,那邊受傷的景府老仆同樣神情淒然的等候。
鐵西雁先走到郭英傑的轎子,轎底有一個兩尺寬的黑洞,內有幽深地道。郭英傑伏屍洞口,錦袍紋碎,身體消融了大半,僅右臂尚存。其臉孔上獨留一隻布滿血絲,充斥著無盡恐懼的眼球,眼球咫尺外便是森白骨渣,徐青妖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不過這回沒多久便平息了。
屍體下的錦袍上留有‘流魂香’的字跡。
而郭英傑的右手食指,中指和小指被擰斷,顯然又是凶手故意而為之。鐵西雁,徐青妖仍舊百思不得其解,不懂凶手斷指是何意思。
“景二的轎子在那邊。”徐青妖下巴指了指。
景府的灰轎掀起,徐青妖隻瞧了一眼便眉頭緊鎖。相對於郭英傑的屍骸,景二簡直是慘不忍睹,孔天陽,黃鬥和郭英傑好歹還遺留了殘肢,而看景二屍身就像是看到了一鍋剛熬好的肉湯一股腦潑在了地上,除了少許棱角骨刺,剩餘的便都是無色無味的屍水。
“奇怪。”徐青妖吸口氣,鐵西雁撿起一根樹枝挑開碎骨,並未發現凶徒之前留過的流魂香三個字。
“為什麼景二的屍身全部被毀壞了,而且凶手習慣留下的流魂香三字也沒有,難道凶手改變了想法,不再故弄玄虛了。”方璋先提出疑問。
“出去說。”鐵西雁道。
方璋將郭大,景府老仆等證人逐一詢問了一遍,大致了解了前因後果,徐青妖走到紅袍稻草人跟前端詳了半天,鐵西雁在他身後說:“有什麼想法。”
徐青妖稍作猶豫,便把從唐星那兒聽來的關於火神祝融,天火葫蘆的訊息告知了鐵西雁,鐵西雁鐵石般的臉孔微微泛起波瀾,他凝視徐青妖:“你覺得可信?”
“我啊,我對什麼火神祝融並不熟悉,而且神魔鬼怪大多都是傳說,但我覺得的確有可能存在類似於天火的東西,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嘛。”徐青妖半信半疑道,鐵西雁點頭:“好。”
“青妖,你想過為何隻有景二屍骨無存嗎?”鐵西雁望向徐青妖,徐青妖邊思索邊道:“可能是過於匆忙,從郭大的證詞來看,凶手應該隻有一人。從殺人,毀屍滅跡,再到殺第二人,再毀屍滅跡,這絕對是一個緊張到無法呼吸的短暫過程,就算凶手冷血殘酷,但畢竟也是個人,是人就難免因為急迫而犯下失誤。”
鐵西雁嗯了聲:”你覺得這是凶手的失誤?”
徐青妖想了想點頭:“不得不說這個可能性最大,凶手在失誤下將屍身銷毀。但是——我也在思考是否有另外一種解釋。”
“說說看。”
徐青妖雙手交叉,青衣隨風飄動:“凶手之前的所作所為,或許是為了讓我們發現某些東西。而他讓景二屍骨無存,則是因為不想讓我們發現某些東西。”
鐵西雁沉吟良久:“你的意思是說景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