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旋轉的世界一片模糊。

正端著碗在床邊焦急不已的離風忽見少年囁嚅了下唇,似乎說了些什麼,但卻因聲音太小未聽清一個字,不得已下,他微俯下了身將耳朵貼了過去。

“爸……爸,媽……媽媽……難……受……”

幾乎在耳畔邊這句如剛出聲幼崽般微弱聲音響起的刹那,離風所有的呼吸都被抑止在了喉間。

這刻不受控製地,離風腦海中浮現的是少年慘白著小臉向自己說謝謝的模樣。

輕簌著身體強忍著寒入心髓的冰冷,紅著眼卻始終不願在外人麵前掉落的淚珠,寧願自我腐爛也不願在外人麵前露出的丁點脆弱的隱忍。

兩次的謝謝,同樣的倔強,同樣的高傲,卻也是同樣的令人心疼。

理智上離風知道身為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貼身私助,在上級已發下指令的情況之下,無論前麵是刀山亦是火海,無論是地獄還是天堂,自己都得無條件的服從。

可,他的心就是不受控製的疼著,如被白蟻寸寸的啃食,一抽一抽的劇烈的疼著。

為一個見麵不足一天的少年。

看著大床上燒的麵色痛紅已是連聲音都弱不可聞的少年,想到短短一天中所見種種幕幕,離風終是二次撥出了電話。

方雲漠的私人手機。

……

猛的攥緊雙拳,整齊的指甲鉗進肉中的劇痛喚回了方寶絢的思緒,方寶絢強扯著笑容道:“寶寶記起來了,寶寶以前的確是有胃不好的時候。”

看著方雲漠久端在空中卻始終沒有遞給自己的湯碗,方寶絢撐著僵硬的笑臉伸手去接,道:“寶寶還記得那時飯前都會喝湯,最愛的就是竹筍湯了,爸爸端了這麼久也累了,還是……”

湯?竹筍湯?不對,也不對,不是湯,更不是竹筍湯。

方寶絢將手搭在了精致的青花瓷碗沿邊,卻發現對方將整個碗扣的死緊,他竟無法撼動分毫,加重了兩分力氣,方寶絢道:“爸爸碗裏已經盛不下了,寶寶餓了,爸爸陪寶寶一起吃飯。”

不是湯,竹筍要炒著才好吃。

正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方雲漠因找到了自己所需的答案,眉頭微鬆,反射性的手中的瓷碗也鬆了開來。

然後。

“啊——!!!”

驟然響起的尖叫聲讓方雲漠反射性的朝聲源之處望去,然後在入眼看清一切的瞬間,變了臉。

因他突然的鬆手,正使勁往回拽著碗的方寶絢直接被熱淋淋的湯汁灑了一手臂。

方雲漠所有的思緒在此刻的此刻通通消失,他猛的起身,大動作間直接帶倒了身後精致的餐椅,衝到被燙的疼痛到尖叫的方寶絢身邊,伸手一把緊緊的護住了因疼痛摔倒在地板上的人。

“爸爸,我好疼,嗚啊,寶寶好疼,好疼。”方寶絢一邊大哭的同時一邊死死的攥住他的衣衫。

方雲漠目色充血的對著身後被這幕嚇的不知所措的傭人們怒吼道:“還愣在這裏做什麼,醫生,快叫醫生。”

直至被方雲漠的怒吼嚇的一個激靈,眾傭人這才匆匆的打電話的打電話,端冷水的端冷水,霎時諾大別墅中的所有人全部陷入了忙碌之中。

“嗚,爸爸,寶寶好疼,好疼。”方寶絢偎在方雲漠的懷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這下倒不是方寶絢裝的,這是真疼。

要知那湯雖是上桌有好一會了,但因為要保鮮的關係,下麵有明火加熱,溫度雖說沒有達到沸騰一百度,但少說也有□□十度。

被這麼滿滿的一碗□□十度的湯冷不丁的澆一手臂,那滋味於旁人就夠嗆,更何況還是一直被方雲漠捧在手心,精嬌細養的方寶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