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1 / 1)

雖然掏錢看貝葉經的不是天天都有,但這一項目還是帶來了豐厚收入,一個月下來,飛雲寺進賬五萬多塊。寺內僧人都很高興,對老和尚敬重有加。外來的遊方僧人得知這裏有個能掙錢的老和尚,單金發得也多,先後有多位要求留單,老和尚經過考察,選了三個留下。這三人都是重新拜雨靈為師,重新改了法名。

然而好景不長,這個很來錢的的項目隻搞了一個半月隻好停止。那天有個旅遊團進入藏經樓正看貝葉經,外麵突然電閃雷鳴下起了暴雨。雨中夾了冰雹,乒乒乓乓落了一地,散發出的涼氣直撲室內,把老和尚凍得直打寒噤。也巧,那天看客較多,又看又摸的,過了半個多小時才完。結果,老和尚到了夜間發燒咳嗽,天一亮悟玄就送他去了市醫院,診斷為感冒並發的急性肺炎。因為喘得厲害,貝葉經也在他胸脯上一升一降,落差很大。醫生說,你快把經書取下來吧,那樣可以減輕壓迫,但老和尚連連搖頭,堅決不允。

老和尚住了半個月才出院。他雖然不再燒不再喘,但身體十分虛弱,回山時要悟玄把他背著。此後,老和尚病病懨懨,咳嗽不斷,多數時間躺在丈室。

寺內事務主要依靠悟相和慈輝。悟相身兼監院、維那兩職,從行政到業務事事操心,算得上兢兢業業。他看老和尚久病不愈,還隔三差五率領僧眾為他做消災延壽法事,讓老和尚甚感滿意。

知客慈輝也能恪盡職守,一天到晚守在客堂。但悟相發現,這位老同學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發短信的愛好,經常是端著手機,目光專注,大拇指在上麵忙忙活活。悟相問他給誰發信,慈輝說給他妹妹。終於有一天,慈輝向悟相說,他要還俗。悟相吃了一驚,說你出家已經八年,還是進過佛學院的,怎麼能夠輕易放棄?慈輝說,我和小鄭商量好了,和她開一家旅行社去。悟相忽然想起了那個嘴角上長一顆黑痣的野導遊,也明白了悟相平時頻頻發送的短信原來是衝著小鄭去的。悟相勸他三思而行,慈輝卻說:“你不用再勸,我已經想好了。我出家是真誠的,還俗也是由衷的。我和小鄭有了緣分,那就去和她認認真真地過俗人生活。”說罷這話,他果然收拾了東西,向雨靈老和尚辭別,決絕地下山去了。

這件事對老和尚觸動很大。他說:“像慈輝這樣的學問僧舍戒還俗,真是可惜。不過,他這麼做算得上光明磊落,比明裏為僧暗裏為俗要好。說實話,當年我對我師父十分敬重,可對他身邊有女人這一條就是看不慣。”當天晚上,他讓悟相把僧眾招集到藏經樓,讓悟玄扶他出來,講了自己的這一看法,接著宣布,讓悟玄接替慈輝擔任知客,讓永誠擔任僧值,讓悟相的徒弟徹識給他當侍者。

幾天後,慈輝果然和小鄭帶了遊客上山。慈輝穿一身時髦俗裝,拿一個電喇叭,向遊客講飛雲寺來曆,講佛寺建築特點,講佛和菩薩的故事,娓娓而談,頭頭是道,讓遊客們聽得入迷。隻是,遊客對他的稱呼已經改為“陳導”了。“陳導”見了寺中僧人也不臉紅,嘴裏叫著“某某師父”,落落大方。倒是悟相覺得別扭,一見“陳導”過來就急忙回避。

過了中秋,雨靈的身體還是沒有多大起色。這天,他讓悟相扶著上了藏經樓的二層,隔窗看著變黃了的山色,突然老淚縱橫,說:“我拖了一輩子死屍,如今快要拖到頭了。”悟相說:“師父不要傷心,你身體會好起來的。”雨靈說:“生死大限,誰也躲不過的,隻是扔掉這具死屍之後的去向不同。可惜我愚鈍不堪,到死也尋不到那件寶物。”悟相看看老和尚的臉,小心翼翼地問:“師父,那到底是什麼寶物?應該怎樣去找?”雨老從窗子探出頭去,向寺西方向看了看,然後退回來說:“悟相,難得你改名從我,而且幫我打理寺院,我決定將衣缽讓你繼承。”悟相一聽,急忙跪下:“師父莫說這話,拜你為師是我自願,打理寺院也是我應盡的職責,別的話師父暫不要講。”雨靈說:“反正我離啟程的日子不遠了,有些話早說為好。”他隔著大褂摸了摸胸脯上,說道:“這貝葉經傳承了三百多年,從十二代住持手上走過,但隻有持經的人才知道經文,不知經文的人就沒有資格持經。我現在告訴你,你記好嘍。”悟相連叩三個頭,然後說:“師父請講。”雨靈壓低聲音說:“這幾片貝葉,刻了《起世經》中的幾句,意思是:‘諸比丘:有三天使在於世間。何等為三?所謂老病死也。’”這幾句經文,是悟相讀過的,意思是有老、病、死這三樣東西,世人才知人生之苦,才生出離之心。他說:“師父,我記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