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雨請李士群坐下,而後說:“士群啊,你是我們特工總部一個特殊的人物啊,我們很需要你這樣的多麵手。現在呢,你跟地下黨那邊接觸還很多吧?”
李士群聽了,便有些過意不去:“我跟那邊,已經斷了。”
“怎麼,斷了?”沈秋雨大感意外。
“我被夏一鈞給發現了。”
“啊!”沈秋雨點點頭,“也難怪,他早晚會看出來的。”
“所以我就退出來了。”
“可現在,我想接觸夏一鈞。”
“接觸他,為什麼?”
“原因你就別問了。”
“怎麼接觸?”
“跟他麵談。”
“這很危險。”
“我們曾經麵談過一次,相互用槍指著,也就不危險了。”
“這是一個辦法。”
“其實我們是複旦大學的同學,好朋友。我還曾把房子……哎,我就跟他在馬斯南路我的公寓相見吧。他以前曾借住在那裏。”沈秋雨臉上陽光無限。
“哦,哦,你們這麼有交情啊!”
“怎麼樣,好辦吧?”
“我一定辦到。”李士群嗬嗬笑著。
陳遠本來特別喜歡聽彙報,可自從與夏一鈞共事,他就更喜歡自己去幹些實事。他雖然是上海地下黨特別委員會的頭兒,卻總想著能自己找到些什麼有價值的情報。特組的工作讓他很滿意,夏一鈞這個組長既能團結人,又能把握時代脈搏。而如今,這關鍵就是怎麼盡快地打開新局麵,在這個濃縮了複雜國際關係的是非之地造出一個新境界。
陳遠喜歡自己的新身份:朝九晚五夜總會董事長。他經常去夜總會工地指點工人如何裝修,如何布置,如何打光。他希望這夜總會能成為一個由自己控製的情報中轉站,一個情報工作的特殊典型,一個藍色海洋裏的紅島飛地。他在夜總會辦公室裏越想越激動,便徑自來到一個工人麵前,指著牆麵道:“師傅,能不能把這個地方漆上一塊兒紅色呢?”
正在漆門的油漆師傅很是不解,問:“漆牆?牆上貼的是壁紙啊,不用漆的。”
“哎,就漆一塊兒就行。我就是想把這裏漆成一個紅色的窗戶,能看見……”
“牆,能看見啥?”
“你呀,在窗戶外啊,再漆一座寶塔,就行啦。”
“什麼塔?”
“佛……塔吧。我給你加錢,加錢。”
油漆師傅遲疑著:“那……我可就漆啦,你不會後悔吧,這麼好的牆紙?”
“不,不,絕不!”陳遠笑逐顏開地說。
這時,吳方匆匆趕來,把陳遠拉到一間裏屋,關上門,才說:“夏一鈞要去找沈秋雨談判,你說這合適嗎?”
陳遠望了望那扇還在勾畫中的紅窗,卻道:“夏組長要去見我們的對手,這也可以理解。雖然他沒有向我彙報這件事,但我還是相信他能辦好這件事的。”
吳方聽出了陳遠的口氣,便小心翼翼地說:“那就讓他試試吧。”
“哎,這就對了。革命工作嗎,又是咱們這樣的,就是要敢試敢闖,才會有新的天地啊!”
吳方連連點頭稱是,不免心裏癢癢的。
在馬斯南路的公寓裏,沈秋雨靜靜地等待著。一晃數載,浮華如夢。這裏曾是他新婚時的婚房,他便回憶起了自己與前任妻子那段蜜意柔情的歲月。往昔的時光就像瀑布一般從天花板上直瀉下來,淹沒了現在。雖然這屋子已經被夏一鈞搞得麵目全非,但他還是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在遊動、遊動……腳步聲傳來,讓沈秋雨又想到大學時光,一個個溫馨情景閃現,從門一直排列到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