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斯哥還是一樣沒變呢,愛看天,愛聽樹葉的聲音,愛聞花的香味。”好看的杏仁眼眯在了一起,順手又捏起一塊茶點細細的品著。
“嗬嗬,是沒變,我們是與自然為伍的岡格羅啊,傑克。”藍斯的聲音中透著清涼從嗓中流出,“可我們沒變,不代表世事未變啊,你說呢?”
似有似無的望向窗外,任著光與影在自己的臉上交錯,傑克看了一眼眼前的人,抿起的嘴勾出一絲苦澀的弧度。他明白對方的話中包含著什麼意思,這也是這次他以殿下的身份請來藍斯的原因。
阿爾下周的成年禮。
這不僅是場宴會,還是屬於布魯赫的象征。
布魯赫家的二公子終於到了血族的成年之日。即便他是無人知曉的庶子,傑克也會盡力過好走的每一步。
“藍斯哥,那孩子應該是沒什麼惡意的,我留著他僅是為了以後總會派上用場,而且我不相信阿爾會真正愛上一個人類。”說到最後一句,自己的聲音不禁因心髒的緊縮而頓了頓,隨即趕緊抿了口加糖的紅茶。
對方在聽見話後輕笑了笑,“殿下自有殿下的道理,臣不敢妄加揣測的,隻是關於聖教和聖子那邊我還是有點擔心。傑克你知道的,自從戰爭後聖子嚴禁我們與人類沾染絲毫關係,為此而判決的人也絕不在少數,雖然布魯赫沒有讓他們動手的證據,但其他氏族可能會受到牽連,比如說-----岡格羅。”
話音落下空間便陷入沉寂,曝光在天空下的太陽淋漓盡致地潑灑著自己的光芒,站在花園裏也會刺得睜不開眼。
這是留給聖弗爾少部分學生的福利。
時值十月初,原先晦暗不堪的天已然被光明霸占,僅剩的幾滴未幹的雨無力的落在一層層枝葉之上,整個空氣的流動已變得明快而具有色彩。
聖弗爾的學園祭到了。
這場曆經380年的學校第一次在聖教的手下度過自己的生日。威爾.倫在打點好了一切之後還是派人給殿下送去了信。兩場宴會毫無聲息的安排在了一起,自己到現在為止也不清楚那人的用意到底在哪裏。
這場宴會是不容有任何瑕疵的,但凡有一點點的疏漏,布魯赫的聲名便會受到折損,但毫無質疑的是,殿下不可能讓這類事情發生在自己家族的身上,更何況是自己親弟弟的生年呢?
為了初次學園祭,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加入了此次的行列。整修,清掃,布置,采購,艾倫已連續兩周沒有好好的進食了,看上去的臉龐像極了自己身邊的物種,透白卻又不見一點血光。學園祭的主題是舞會,早已廢棄的老舊噴泉池開始重新上漆渲染,各式的絢爛掛燈同夜晚的星一起亮開,刹那間光線衝刷了一切。
看著徐徐上移的吊燈,像是在召喚著某類莊嚴事情的發生,艾倫的瞳未離開過每一處角落,這是他轉來後和自己身邊的朋友幹的第一件快樂的事情。阿爾文也好,夏佐也好,阿爾也好,至少自己在這個時刻並不是孤單一個人的。但,有哪個人真正不是孤單一個呢?來也是一個,走也是一個,帶不來任何,也帶不去所有。
站在自己身邊一起看向噴泉頂燈的阿爾文輕輕地攬了攬自己的肩膀,撫慰般的拍了拍咧了個好看的笑,隨即走去碧朗開始晚上不停歇的工作。
“艾倫,晚上結束後回去好好休息,碧朗晚上我替你。”
聖弗爾早已燈火輝煌,三人約好相同時間在相同地點見麵。早來的夏佐與艾倫並肩而立著,黑色的西裝卻擋不住流水般柔嫩的容顏。
棱角雙雙分明的側顏倒映在身邊的泉水,與月色相輝映著,卻帶不走自己眉目間那一抹深色的眼線。
二人無話的等著,直到音樂聲響起,裙擺翩舞,衣領香氛,一切籠罩在絲絲點點的曖昧下,戳不透也道不明。隻有威爾.倫在辦公室內看向兩人的雙眸隱隱泛紅。
“為什麼還不來,阿爾他。”身側的人終究抬了抬失落飽滿的眸子看向了自己,“約好的說。”
“再等等看吧,說不定有什麼事情耽誤了也不一定。”艾倫視線挑向阿爾克拉的西北方,啟明星在那裏閃著。
“不然你先去吃點東西,我在這裏等著,免得等下來了他找不到人。”
雖極不情願但肚子仍在不停的叫著,夏佐使了個眼色便消失在人海中,瘦小的身板在合身的西裝下隱忍著發紅發燙的血印,提醒著自己回憶那晚所有的一切。
美妙的旋律墊後,美麗,真實絲絲虛假的世界中,那一晚卻尤其深刻。
回憶恰如潮水般向自己湧來,毫無防備。
“唔......”很不舒服的一聲悶哼驚醒了身邊的阿爾,夏佐右手搭上了白皙卻依然留有汗珠的額頭上,“燙,阿爾,好燙......”血液由紅腫的右腕直衝心底,引得自己渾身又疼又癢,最終把自己從漆黑一片的混沌中帶到了這冰冷的世界。
瞬間寒意侵體,原本懵懂半眯的眼霎時因痛覺而清醒。
他聞到了,聞到了自己身邊阿爾的香味。
雙手撫向臉頰,又摸向自己的,確認床上的人沒有發燒便會心的揚了唇角。
“還好嗎?現在還疼嗎?”果然是自己期待中的那個聲音,依舊沉靜略帶頑皮的從頭頂傳來,對上視線的時刻,自己的傷也開始褪去了湧來的疼痛。
“阿爾。”
想用更清楚的話語喚出你的名字。
“嗯,看上去好點了,要吃點什麼嗎,喝點水吧。”抓起桌旁換了倒倒了換的一杯杯熱水遞到了麵前。
幹抿的唇漸漸濕潤起來,沾上了朦朧的水汽。夏佐握著剩餘的水在手心,視線下移在瓷杯上。
“你救了我,阿爾。”拋出的話伴著霧氣重重的雙眼向自己投來,鎮靜,沒有絲毫意外,沒有絲毫不可置信。
這個瞬間阿爾不知道自己腦海中閃過了些什麼,他隻知道一點,夏佐知道了一切。
清晰的思路在夏佐的腦中形成,靠在床邊卻一言不發。他能想起一切,他確定自己沒有做相同的噩夢,他確定當時自己身後的人是姐姐出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