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篁是在日本結婚的,結婚時根本沒有通知家裏,自己做主便結了,回來還帶著日本太太一塊回國,把大伯楚益駿氣得半死,迫不得已將家裏已經定下的妻子給退了,當時在燕京城裏還引起轟動,楚益駿算是丟了老臉。
這個時候的涉外婚姻可是鳳毛麟角,就算在前世,國家綜合國力超強,被稱為世界第二的時候,嫁到國內的外國女人依舊不多,主要是出口,更何況在那個贏弱不堪的年代,還經曆了八年慘絕人寰的抗戰,這女人居然不離不棄,從日本跟到燕京,再跟到西南。
但楚家不願承認這門婚事,那時中日關係緊張,正是學生鬧事時,在楚明篁要求將太太和兒子的名字錄入楚家族譜時,被楚家益字輩老人堅決拒絕,尤其是族長楚六爺。
六爺暴跳如雷的告訴他,要麼休了日本女人,要麼滾出楚家。楚明篁毫不猶豫選擇了滾出楚家,從此再沒登過楚家的門。
楚明秋到了跟前,楚明篁打量著他,他早就知道六爺添了個兒子,可從來沒見過,幾十年過去了,他沒登過楚家的門,可今天他又回來了。
現在的楚府已經衰敗了,楚家族人分崩離析,遠走海外的遠走海外,散落國內的散落國內,原來叱詫風雲的益字輩,現在也已經垂垂老矣,老人斑已經爬上他們的臉龐,眼神變得渾濁再無往日的銳利,走路再沒有那種矯健,隻能落寂的坐在院子裏,看著這皚皚雪白的燕京城,發呆。
初次見麵,楚明秋又拿出大殺器,乖寶寶似的偎六爺的身邊,手裏擺弄著那根係在腰上的白布條,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望著楚明篁,略帶拘謹的叫道:“三哥。”
楚明篁在心裏稍微愣怔下,才下意識的答道:“哦,小…小弟,幾歲了?上學沒有?”
很普通的開場寒暄,倆人一問一答,主要是楚明篁問楚明秋答,六爺看著他們說話,心裏有些納悶,這小家夥今天怎麼這樣乖巧。
可過了一會,楚明秋的本性開始出來了,就見他甜甜一笑:“三哥,以前怎麼沒見你來過?”
一句話便讓楚明篁感到難以回答,他正遲疑著,六爺在旁邊給他圓場:“你三哥工作忙,可不像你其他哥哥那樣閑得慌,將來你要有他那樣的本事,我就放心了。”
楚明篁依舊有些尷尬,順著六爺的話岔開,六爺其實心裏也有些納悶,這麼多年,楚明篁從來不上門,這次居然會回來,不但他意外,其他人也同樣意外。
楚明篁是楚益循帶回來的,楚益循悄悄告訴六爺,楚明篁也落入陽謀中,被定為中右,沒有象楚明書這樣被派下鄉支農,但級別從一級教授下調到三級,工資少了近百塊,更重要的是,他現在被閑置了,再無法上講台,也不能進實驗室,現在整天在圖書館裏整理圖書。
華清大學和燕京大學是反右的重災區,被定為右派的學生教授不少,甚至還有被直接逮捕的,楚明篁被定為中右,已經算是幸運了。
或許是出於苦悶,或許是楚家人骨子裏的happy因子發揮作用,楚明篁開始養花養鳥,在澱海花市遇上楚益循。
楚明篁自然不會告訴楚明秋這些事,很老套的把話題岔到楚明秋的學習上,楚明秋正不知道該怎麼說,以他現在公開的學習程度,小學二年級,可實際上,包德茂認為在文學上,已經達到本科水準,神仙姐姐從未提過他的鋼琴水準,不過以他自己判斷,大概有十級水平了,趙老先生對他的評價也越來越高,二師兄說他可以去美院讀書了。
“哦,包爺正教他呢,學校嘛,他倒是去得少。”
六爺眼中,無論是鋼琴還是國畫,都不過是玩意,不值一提。
“老爸!”楚明秋不滿的叫起來,然後才略有些害羞的對楚明篁說:“包老師教語文,莊老師教我彈鋼琴,趙老師教我國畫,嗯,還有,老爸教我學醫。”
楚明篁不由倒吸口涼氣,包德茂他是知道的,解放前還經常見麵,趙老先生,他也是知道,現在國畫界的大拿,門下弟子都是名滿天下的畫家,能被他看上,這個小弟自然非凡品。
楚明秋眼珠一轉,很熱心的說:“三哥,大哥現在走了,家裏空蕩蕩的,不如你就搬回來住吧,大家也有個伴。”
楚明篁笑笑,他住在華清大學內,是學校的房子,雖然沒有楚府的院子大,可也綽綽有餘,還用不著搬回來。
待晚上回到家裏,六爺摸著楚明秋的腦袋:“你就是個佛爺!怎麼又看上了楚明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