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勝來稟:"乞兄長修五龍山龍神廟中五條龍像。"宋江依允,差匠修塑。
宋江差戴宗、馬靈往諭各路守城將士,一等新官到來,即行交代,勒兵前來征剿王慶。宋江又料理了數日。各處新官皆到。諸路守城將佐,統領軍失,陸續到來。宋江將欽賞銀兩俵散已畢。宋江令蕭讓、金大堅鐫勒碑石,記敘其事。正值五月五日天中節,宋江教宋清大排筵席,慶賀太平。請陳安撫上坐,新任太守及侯蒙、羅戩,並本州佐貳等官次之。宋江以下,除張清赴京外,其一百單七人及河北降將喬道清、孫安、卞祥等一十七員,整整齊齊,排坐兩邊。當下席間,陳瓘、侯蒙、羅戩稱讚宋江等功勳。宋江、吳用等感激三位知己。或論朝事,或訴衷曲。觥籌交錯,燈燭輝煌,直飲至夜半方散。
次日,宋江與吳用計議,整點兵馬,辭別州官,離了威勝,同陳瓘等眾,望南進發。所過地方,秋毫無犯。百姓香花燈燭,絡繹道路,拜謝宋江等剪除賊寇,我每百姓,得再見天日之恩。
不說宋江等望南征進。再說沒羽箭張清同瓊英、葉清,將陷車囚解田虎等已到東京。先將宋江書劄,呈達宿太尉,並送金珠珍玩。宿太尉轉達上皇。天子大嘉瓊英母子貞孝,降敕特贈瓊英母宋氏,為介休貞節縣君。著彼處有司建造坊祠,表揚貞節,春秋享祀。封瓊英為貞孝宜人,葉清為正排軍,欽賞白銀五十兩,表揚其義。張清複還舊日原職。仍著三人協助宋江,征討淮西。功成升賞。道君皇帝敕下法司,將反賊田虎、田豹、田彪,押赴市曹,淩遲碎剮。當下瓊英帶得父母小像,稟過監斬官,將仇申、宋氏小像,懸掛法場中。像前擺張桌子。等到午時三刻,田虎開刀碎剮後,瓊英將田虎首級,擺在桌上,滴血祭奠父母,放聲大哭。此時瓊英這段事,東京已傳遍了。當日觀者如垛。見瓊英哭得悲慟,無不感泣。瓊英祭奠已畢,同張清、葉清,望闕謝恩。三人離了東京,逕望宛州進發,來助宋江征討王慶,不在話下。
看官牢記話頭,仔細聽著。且把王慶自幼至長的事,表白出來。那王慶原是東京開封府內一個副排軍。他父親王砉,是東京大富戶。專一打點衙門,攛唆結訟,放刁把濫,排陷良善。因此人都讓他些個。他聽信了一個風水先生,看中了一塊陰地,當出大貴之子。這塊地就是王砉親戚人家葬過的。王砉與風水先生設計陷害。王砉出尖,把那家告紙謊狀。官司累年,家產蕩盡。那家敵王砉不過,離了東京,遠方居住。後來王慶造反,三族皆夷。獨此家在遠方官府查出是王砉被害,獨得保全。王砉奪了那塊墳地,葬過父母。妻子懷孕彌月,王砉夢虎入室,蹲踞堂西。忽被獅獸突入,將虎銜去。王砉覺來,老婆便產王慶。那王慶從小浮浪。到十六七歲,生得身雄力大,不去讀書,專好鬥雞走馬,使槍輪棒。那王砉夫妻兩口兒,單單養得王慶一個,十分愛恤,自來護短,憑他慣了。到得長大,如何拘管得下。王慶賭的是錢兒,宿的是娼兒,吃的是酒兒。王砉夫婦也有時訓誨他。王慶逆性發作,將父母詈罵。王砉無可奈何,隻索由他。過了六七年,把個家產費得罄盡。單靠著一身本事,在本府充做個副排軍。一有錢鈔在手,三兄四弟,終日大酒大肉價同吃。若是有些不如意時節,拽出拳頭便打。所以眾人又懼怕他,又喜歡他。
一日,王慶五更入衙畫卯,幹辦完了執事,閑步出城南,到玉津圃遊玩。此時是徽宗政和六年,仲春天氣,遊人如蟻,車馬如雲。正是:
上苑花慵堤柳眠,遊人隊裏雜嬋娟。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花天。
王慶獨自閑耍了一回,向那圃中一棵修他的垂楊上,將肩胛斜倚著,欲籌個相識到來,同去酒肆中吃三杯進城。無移時,隻見池北邊十來個幹辦、虞候、伴當、養娘人等,簇著一乘轎子,轎子裏麵如花似朵的一個少年女子。那女子要看景致,不用竹席。那王慶好的是女色。見了這般標致的女子,把個魂靈都吊下來。認得那夥幹辦、虞候是樞密童貫府中人。當下王慶遠遠地跟著轎子,隨了那夥人來到艮嶽。那艮嶽在京城東北隅,即道君皇帝所築。奇峰怪石,古木珍禽,亭榭池館,不可勝數。外麵朱垣緋戶,如禁門一般。有內相、禁軍看守,等閑人腳指頭兒也不敢踅到門前。那簇人歇下轎,養娘扶女子出了轎,逕望艮嶽門內,嫋嫋娜娜,妖妖嬈嬈走進去。那看門禁軍、內侍,都讓開條路,讓他走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