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回 段家莊重招新女婿房山寨雙並舊強人(2 / 3)

拽開大四平,踢起雙飛腳。仙人指路,老子騎鶴。拗鸞肘出近前心,當頭炮熱侵額角。翹跟淬地龍,扭腕擎天橐。這邊女子使個蓋頂撒花,這裏男兒,耍個繞腰貫索。兩個似迎風貼扇兒,無移時急雨催花落。

那時粉頭已上台做笑樂院本。眾人見這邊男女相撲,一齊走攏來,把兩人圍在圈子中看。那女子見王慶隻辦得架隔遮攔,沒本事鑽進來,他便覷個空,使個黑虎偷心勢,一拳望王慶劈心打來。王慶將身一側,那女子打個空,收拳不迭。被王慶就勢扭捽定,隻一交,把女子攧翻。剛剛著地,順手兒又抱起來。這個勢叫做虎抱頭。王慶道:"莫汙了衣服,休怪俺衝撞。你自來尋俺。"那女子毫無羞怒之色,倒把王慶讚道:"嘖,嘖!好拳腿!果是觔節。"那邊輸錢吃打的,與那放囊搶錢的兩個漢子,分開眾人,一齊上前喝道:"驢牛射的狗弟子孩兒!恁般膽大,怎敢跌我妹子!"王慶喝罵道:"輸敗醃臢村鳥龜子!搶了俺的錢,反出穢言!"搶上前,拽拳便打。隻見一個人從人叢裏搶出來,橫身隔住了一雙半人,六個拳頭,口裏高叫道:"李大郎不得無禮!段二哥,段五哥,也休要動手。都是一塊土上人,有話便好好地說。"王慶看時,卻是範全。三人真個住了手。範全連忙向那女子道:"三娘拜揖。"那女子也道了萬福。便問:"李大郎是院長親戚麼?"範全道:"是在下表弟。"那女子道:"出色的好拳腳。"王慶對範全道:"叵耐那廝自己輸了錢,反教同夥兒搶去了。"範全笑道:"這個是二哥、五哥的買賣,你如何來鬧他?"那邊段二、段五四隻眼瞅著看妹子。那女子說道:"看範院長麵皮,不必和他爭鬧了。拿那錠銀子來。"段五見妹子勸他,又見妹子奢遮,是我也是輸了。隻得取出那錠原銀,遞與妹子三娘。那三娘把與範全道:"原銀在此,將了去。"說罷,便扯著段二、段五,分開眾人去了。範全也扯了王慶,一逕回到草莊內。

範全埋怨王慶道:"俺為娘麵上,擔著血海般膽,留哥哥在此。倘遇恩赦,再與哥哥營謀。你卻恁般沒坐性!那段二、段五最刁潑的。那妹子段三娘更是滲瀨。人起他個綽號兒,喚他做大蟲窩。良家子弟不知被他誘紥了多少。他十五歲時便嫁個老公。那老公果是坌蠢。不上一年,被他灸煿殺了。他恃了膂力,和段二、段五,專一在外尋趁廝鬧,賺那惡心錢兒。鄰近村坊,那一處不怕他的。他每接這粉頭,專為勾引人來賭博。那一張桌子,不是他圈套裏。哥哥,你卻到那時惹是招非。倘或露出馬腳來,你吾這場禍害,卻是不小!"王慶被範全說得頓口無言。範全起身,對王慶道:"我要州裏去當直。明日再來看你。"不說範全進房州城去,且說當日王慶天晚歇息,一宿無話。次日,梳洗方畢,隻見莊客報道:"段太公來看大郎。"王慶隻得到外麵迎接。卻是皺麵銀須一個老叟。敘禮罷,分賓主坐定。段太公將王慶從頭上直看至腳下,口裏說道:"果是魁偉。"便問王慶:"那裏人氏,因何到此。範院長是足下什麼親戚?曾娶妻也不?"王慶聽他問的蹺蹊,便捏一派假話支吾,說道:"在下西京人氏,父母雙亡,妻子也死過了。與範節級是中表兄弟。因舊年範節級有公幹到西京見在下兒自一身,沒人照顧,特接在下到此。在下頗知些拳棒。待後覷個方便,就在本州討個出身。"段太公聽罷大喜。便問了王慶的年庚八字,辭別去了。又過多樣時,王慶正在疑慮,又有一個人推扉進來,問道:"範院長可在麼?這位就是李大郎麼?"二人都麵麵廝覷,錯愕相顧,都想道:"曾會過來?"敘禮才罷,正欲動問,恰好範全也到。三人坐定。範全道:"李先生為何到此?"王慶聽了這句,猛可的想著道:"他是賣卦的李助。"那李助也想起來道:"他是東京人姓王,曾與我問卜。"李助對範全道:"院長,小子一向不曾來親近得。敢問有個令親李大郎麼?"範全指王慶道:"隻這個便是我兄弟李大郎。"王慶接過口來道:"在下本姓是李。那個王是外公姓。"李助拍手笑道:"小子好記分。我說是姓王,曾在東京開封府前相會來。"王慶見他說出備細,低頭不語。李助對王慶道:"自從別後,回到荊南,遇異人授以劍術,及看子平的妙訣。因此人叫小子做金劍先生。近日在房州,聞此處熱鬧,特到此趕節做生理。段氏兄弟知小子有劍術,要小子教導他擊刺。所以留小子在家。適才段太公回來,把貴造與小子推算。那裏有這樣好八字!日後貴不可言。目下紅鸞照臨,應有喜慶之事。段三娘與段太公大喜,欲招贅大郎為婿。小子乘著吉日,特到此為月老。三娘的八字,十分旺夫。適才曾合過來。銅盆鐵帚,正是一對兒夫妻。作成小子吃杯喜酒。"範全聽了這一席話,沉吟了一回,心下思想道:"那段氏刁頑。如或不允這頭親事,設或有個破綻,為害不淺。隻得將機就機罷。"便對李助道:"原來如此。承段太公、三娘美意。隻是這個兄弟粗蠢,怎好做嬌客?"李助道:"阿也!院長不必太謙了。那邊三娘,不住口的稱讚大娘哩。"範全道:"如此,極妙的了。在下便可替他主婚。"身邊取出五兩重的一錠銀,送與李助道:"村莊沒什東西相待,這些薄意,準個茶果。事成另當重謝。"李助道:"這怎麼使得?"範全道:"惶恐,惶恐!隻有一句話,先生不必說他有兩姓。凡事都望周全。"李助是個星卜家,得了銀子,千恩萬謝的,辭了範全、王慶,來到段家莊回覆。那裏管什麼一姓兩姓,好人歹人,一味撮合山,騙酒食,賺銅錢。更兼段三娘自己看中意了對頭兒。平日一家都怕他的。雖是段太公也不敢拗他的。所以這件事一說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