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便無風雪夜摧殘(二)(1 / 1)

公主冷冷的掃過院子裏的人,最終目光落在她長姐的臉上,四目相交,她眼中狠冽之色竟讓長公主不由得一陣發抖。“你還在禁足期間,竟敢抗旨不遵,又大鬧我重華宮,是想要我責罰於你麼?”徽贏行至徽鎮麵前,逼視著她,”見太女而不參拜,你的禮數都忘光了麼?”

長公主為她的氣勢所攝,卻也不願意在眾人麵前對她參拜,她仰起頭,高聲道,“你是太女又如何?終究還不是皇上!我要見母親,你憑什麼阻攔我見母親?”

公主不怒反笑,隨即輕輕揮手,宮門處忽地湧進一隊禦前侍衛,刹時便將徽鎮帶來的人團團圍住,她輕笑道,“憑什麼?就憑我可以調動禦前侍衛,乾清門侍衛,神武門侍衛,這些人足夠將建福宮的人盡數圍剿。”

她轉過身去,不願再看長姐驚愕挫敗的麵容,“李微朝,直到今日你還不明白自己大勢已去了麼?母親沒有選你,你應該慶幸,即便這個位子給你,你也沒有能力坐的穩。

你除了鬥雞走馬好色驕奢,還會什麼?我在外麵和朝臣纏鬥為了給國庫多省下些銀錢,在雲南瘴霧之地費勁思量懲治貪吏,在遼東苦寒之地備兵籌餉,我做這些事的時候,你卻在做什麼?

是在母親麵前假意承歡,在眾人麵前扮演仁孝的長女,還是在你的宮裏和你的麵首們胡天胡地!你有什麼能耐要這個位置!你現在要見母親,是還抱著一線幻想麼?如果是的話,你盡可以死心了!

母親絕不會見你,要你禁足的命令是母親親自下的,如今你抗旨不遵,我本可以將你治罪!但念在母親還在病中,我且饒過你一次。後日一早你便遵照旨意前往封地,從此做個國朝富貴尊榮的長公主,如此,我對你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如果你還敢鬧出什麼,我絕不會姑息,即刻將你以無人臣禮送交宗人府問罪!屆時奪爵圈進,可別怪我無情!你知我會說到做到,你最好不要猶豫,帶了你的人滾出重華宮,不得再出建福宮一步!”

她陡然轉身,瞪視長公主,厲聲說出最後一句話,她滿身的肅殺之氣,逼的長公主幾乎後退,麵色如紙。

長公主終究不願在人前前太過失了麵子,冷笑道,“你如今把控大權,我自是奈何不了你,隻等來日母親鳳體痊愈,且看你再如何囂張!我自會前往封地,不必你操心。”

她朝院中自己宮中的親兵揮手,眾人皆跟在她身後,她走過院中,瞥到仍跪坐於地的我,懷著一抹深深的惡意冷笑道,”原來我們姐妹還是有相似之處的,我以為你是個多麼潔身自好的楷模,沒成想,你竟也會為這個無恥的閹宦所迷惑,你且好自為之吧。”說完,再未回顧一眼,揚長而去。

公主揮手屏退侍從,秋蕊忙趕上去扶起我,一扶之下才發覺我渾身顫抖無力,忙攙住了我,輕聲道,“你怎麼這麼倒黴,偏生這個節骨眼碰上她,快別怕了,沒事了。”說著攙扶我慢慢進了內殿。

我幾乎倚靠在秋蕊身上,自知危險已去不應再做這般模樣,於是努力的深呼吸,希望能恢複一些氣力。

秋蕊安慰著我,“幸虧芳汀機靈,看情況不妙趕緊叫人去了養心殿通傳,殿下正在聽太醫們回稟陛下病情,一聽說你出事了連太醫說什麼都顧不上了急忙的趕回來……”

這些話聽在我耳中,讓我既驚駭且慚愧,我略微掙脫秋蕊的手臂,站定後俯身恭敬拜倒,所有的感激和歉疚都融在這深深的叩拜中,我的聲音微微顫抖,但已無力控製,”殿下救命之恩,臣銘記於心,永誌不忘。”

一雙纖白如玉的手抓住了我撐在地上的雙臂,用力的向上拉起我。

我抬起頭,看見公主秋水般的剪瞳裏流動著關懷和憐惜,我鼻中酸楚,淚水幾欲奪眶而出。我急忙收斂心神,在起身的刹那仰起頭將眼淚逼了回去。

公主讓秋蕊去膳房預備些安神的食物,秋蕊臨去時趁著關門的瞬間對我展露了一個充滿鼓勵的笑容。

“去坐吧。”公主指著書案旁的椅子,仿佛知道我會拒絕,補充道,“左右也沒有旁人,你受了驚嚇該去緩緩神。”

我低著頭,向她告了罪,在椅子上坐了。

許多年前當我初入宮時,負責教授禮儀的內侍就曾反複對我們強調關於尊卑上下的所有規矩,一絲一毫都不能錯,這些年我也一直謹守這些禮儀。

但此刻我已經不去想這些了,我隻知道她對我所有的命令我都會去竭力完成,無論是否關乎那些一度我認為很重要的東西。

“元承,耐心等待吧,不用太久,一切都會如我所願。”她輕輕的說著,那一聲元承好似春日裏的煙柳拂過我的臉頰,熨燙著我迷茫無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