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一個人的性情並不容易改變,她的擔憂日後很可能會成真。然而終究不欲讓她思慮過多,我溫言勸道,“所以陛下更應多關注公主的成長和日常生活。您讓臣編選的曆代帝王的作為和事跡,臣已編的差不多了。陛下近日空閑時,臣呈上來請您先審閱。另外,臣想將其命名為帝鑒圖冊。”
她含笑沉吟,頜首道,“好名字,就這麼定了罷。你編的東西,我還信不過麼?”她輕輕一歎,凝目看著我道,“我是怕,她以後會對你不好。”
她蹙著眉,眸中充滿憂色和悵意,那已是不加掩飾的關懷,不知從何時開始,她時常會顯露對我未來處境的憂慮。
我對她笑道,“公主是臣的主子,臣隻有盡心服侍。若真的不得公主的意,那麼臣還可以請辭致仕。何況,陛下百年之後,臣確是打算告老離宮。倘若,臣那時還在人世的話。”
她神色一慟,忽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搖頭道,“別這麼說,你一定能活得長長久久,安享晚年。”
天授十六年春,寧王滿十六歲,奉旨於四月初十與韋氏大婚。
當日,寧王李蘊憲大裝,戴親王皮弁,上綴四色玉珠七顆,南珠三顆,中間貫以玉簪,兩側懸有朱紘、朱纓;身著絳紗袍,腰間係素表朱裏大帶,並佩玉,分別由金鉤、珩、瑀、琚、玉花、玉滴、璜、衝牙及玉珠組成,飾以描金雲龍紋,玉佩下幅配小綬一對。
寧王妃韋氏戴九翟冠,冠身覆以黑縐紗,前後飾珠牡丹花,兩側飾珠翠穰花鬢二朵,承以小連雲六片,冠上有翠頂雲一座,綴金珠寶鈿花,冠頂插金鳳一對,另有金簪一對;身著紅色大衫,深青色霞帔,飾織金雲霞鳳紋,用金墜子,鈒鳳紋,前後飾金繡雲鳳紋。
行完冊封禮並祭告太廟之後,寧王夫婦至乾清宮向陛下行五拜三叩首禮。公主亦著太女服製端坐下首,受寧王妃拜禮。
此後便是陛下所賜家宴,因寧王大婚之後便要前往吳地,陛下近日為此已有些鬱結,此時的情景更加重了她的不舍之意,原本喜慶的氣氛竟變得有幾分傷感。
寧王妃在盛裝之下顯得明豔俏麗,多了端莊賢淑之態,卻也有些拘謹,不似往日活潑靈動之姿,訥訥的不知該說些什麼。
“嫂嫂今日好漂亮,看得我都有些羨慕了呢。想來哥哥把好的東西都留給你了,我也沒什麼旁的可送,便送上一個分心頭麵,不過取個好意頭,盼著哥哥嫂子多子多福。”公主瞥著寧王妃道,一麵令侍女奉上一支施金累絲嵌珠鑲白玉送子觀音滿池嬌分心。
寧王妃欠身雙手接過,含笑道了謝,轉身將分心交給了侍女。公主遂打量著王妃輕笑道,“怎麼嫂嫂不戴戴看麼?別在你今兒這髻上不是正合適麼?”
王妃一愣,有些尷尬的看著公主,又看了看寧王,一時呆立在當下,不知是否該回身取過分心戴在頭上。
這般不知所措落在公主眼裏,更添了她的輕視之心,隻覺得王妃十分上不得台麵。公主越發蔑視的看著王妃,唇邊掛著一絲冷笑。
寧王溫潤一笑,轉頭從侍女手中取了分心,在王妃頭上略比了比,隨後輕巧嫻熟的將分心別入她發中,他做這番動作閑適中透著溫柔,仿佛日常做慣了一般,而他望向王妃的目光裏亦有著湛湛喜悅和融融春意。
公主見他如此為王妃解圍,輕嗤了一聲,不悅的扭過頭去。陛下恍若不察公主態度有異,含笑對寧王道,“原擇定的是十日後出發,我後來想想確是有些趕了。你們剛成婚,宮裏才因此熱鬧了些,不如多住些日子陪陪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