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認識你那天起,我才漸漸意識到自己不年輕了。論年齡我是你兩倍,本來也不應該發展到這一步。”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這樣的……我以為隻要不說,就可以當沒發生過……”尼克像隻小鴕鳥般把臉埋在他胸前,悶聲道著歉。
“這不是你的錯,問題在我。”
‘那金毛跟你有什麼關係?’‘你跟有紋身的小子搞上了?’‘誰是比利?’這些話竟然是從他嘴裏接二連三冒出來的。海雷丁自嘲的笑了一下,想起自己前半生從來沒有這麼在乎過誰,後半生大概也不會有誰讓他如此牽腸掛肚。
“那、那船長你還生氣嗎?”尼克敏捷的從聲音判斷出事態已有好轉,揚起臉來問詢。
海雷丁無奈一笑:“除了熄火,還能怎麼辦呢?咱們誰也不是白紙,我本來不想過問你以往的經曆,隻不過你好歹有點品位,什麼混混頭子街頭流氓的老賬都有,這讓我覺得非常掉價。”
尼克謹慎地舔了舔嘴唇說:“我都改了,維克多教育過我,我現在品位很好。”
“這一夜真是太漫長了……”
“那我們睡覺吧?”暴風雨過後的寧靜中,尼克抬起臉,“你不是說累了?”
“嗯,我們去睡覺。”他摸摸她的小腦袋,抱起她向臥室走去。
維克多是在淩晨三點被召回元帥府邸的。
船醫將自己從不熬夜加班這一點跟傳令員、馬夫以及接人的侍衛反複申明了將近兩百遍,但依然被強迫性地拖出醫學院單人宿舍,放在馬上拉回府邸。管家傑拉爾德此時已有了管理龐大後宮的豐富經驗,對牢騷滿腹嘮嘮叨叨的維克多進行了技術性安撫。亦即麵無表情、周而複始的重複下麵三句話:
“醫生,我不清楚。”
“這是船長的命令。”
“船長正在休息,現在由我全權負責。”
百般無奈,維克多隻能在馬棚極端簡陋的條件下,為抓住的幾個刺客療傷正骨。這段不愉快的加班經曆,直接導致他第二天工作態度非常惡劣,在會客廳見到海雷丁之後依然抱怨連連:
“每次!每次都是這樣!要是因為戰鬥意外受傷也就罷了,可你總是故意把人打殘,然後再把一堆看不出原樣的破爛兒交給我複原!要麼你就別打,要麼打爛了就別找我修!”
海雷丁:“這要求好像過分了點。”
維克多:“哪裏過分了?!”
“比如他們計劃趁我沐浴混進來,再從背後割斷我的喉嚨。”海雷丁揉揉太陽穴,閉著眼睛說:“聲音別那麼高,我隻睡了兩小時,現在有點頭疼。”
維克多冷哼一聲:“船長大人也有頭疼的時候。”
“那年輕的怎麼樣了?”
“他的傷最輕,斷了兩三根無所謂的骨頭,肩膀消腫就沒大礙了……話說,那孩子的相貌,還真有點像尼克。”維克多話音一頓,揚起眉毛:“你該不會有什麼計劃吧?”
海雷丁道:“我睡了一會兒才想到,這家夥長成這樣,死了也是浪費,不如物盡其用。所以趕緊派人去叫你,廢了胳膊就不好了。”
維克多皺眉:“我覺得這件事,你應該先跟尼克商量一下。”
“這就是我頭疼的原因。”海雷丁瞅了維克多一眼:“尼克現在的情況,這對她或許是個不小的打擊,而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所以就叫我來補漏洞了?!”維克多的聲線又一次飆高了:“我是船醫!不是心理醫生,更不是小混蛋的閨蜜聊天對象!”
“‘仰賴醫神阿波羅·埃斯克雷波斯及天地諾神為證,吾願盡餘之能力與判斷力所及,遵守為病家謀利益之信條。’我猜希波克拉底誓言裏麵沒有提到過醫生隻負責解除病人身體上的痛苦,你入行的時候沒有背過這個嗎?”海雷丁微笑著問道。
“我是背過!每一個入行的醫生都會這麼宣誓……”維克多自知無法拒絕,隻能惡狠狠的瞪了海雷丁一眼:“可我沒聽說過海盜頭子也會對希波克拉底誓言這麼熟稔!”
海雷丁爽朗一笑:“謝謝維克多醫生,您是我船上價值最高的船員,沒有之一。”
這麼一頂“價值最高船員”的大帽子,可不是平白無故就能戴上的。維克多知道這事不好辦,過了兩天人搞定、事辦妥,消息也差不多放出去的時候,他才以五天一次日常診斷的名義來到柏園。
尼克雖然身體癱瘓了,精力卻一直很充沛,白天不是在園子裏甩飛鏢,就是在起居室下棋玩牌,但今天維克多一路走去,卻沒看見她的蹤影。一個高個黑女奴領著兩個小女孩從內室走出來,托盤裏幾樣飯點一動沒動。
瓦比娜一張黑臉拉得老長,厚嘴唇高高撅起,顯然非常生氣,看見維克多後馬上抱怨起來:
“大夫!您瞧瞧這叫什麼事兒,主人吃住都同妮可夫人在一起的,從沒一天冷落過她。不就是聽說一個小毛孩子新近得了點趣,夫人這就受不了啦,趴在榻上一天沒吃飯呢!好不容易調養的白嫩水靈,說不吃就不吃……”
維克多汗了一下,心想小混蛋竟然氣得放棄食物,這打擊後果未免大的不可思議。他也不繼續聽瓦比娜的抱怨,拎著工具包走進內室。
厚厚的天鵝絨窗簾把室內遮得昏天暗地,一個小小人形蜷縮在巨大的軟榻深處,蒙頭蓋毯動也不動。
維克多脫掉鞋子爬上軟榻,伸手去掀毛毯,尼克卻在裏麵死死抓著不放手,兩個人爭了片刻,尼克一掀毯子,把維克多摔了個趔趄:“滾!再不走我咬人……”見是船醫,才閉嘴再次躺下。維克多看見一張皺成團的小臉,和一頭鳥窩也似的頭發。
“你這樣子可真難看呀,知道女人什麼時候最醜陋麼?就是嫉妒的時候。”
“老子才不嫉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