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正矩出身士族大家,各方麵條件都很是不錯,隻是心高自大,總覺得自己的官職還不夠高,聽說皇帝的嫡親妹妹新城公主要再選佳婿,他認為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於是走了東陽公主的門路,希望自己能夠雀屏中選。
東陽公主隻看見這男人一表人材、風度翩翩,又表現得十分有誠意,便覺得實在是不錯的人選。在東陽公主的大力推薦下,韋正矩終於如願以償地當上了新城公主的駙馬,並且當上了奉冕大夫,成為皇親大臣。
然而,當上駙馬之後,韋正矩才發現,自己沒有如當初所想的那樣、官居要津、執掌大權。從前他官卑職小,根本不可能涉足頂層的權力集團,也就無從知道許多不為人知的隱情。而此時他才明白,新城公主與武皇後之間,原來有著如此不能化解的仇怨。每每想到武皇後的手段和權勢,韋正矩就不禁冷汗直流。
特別是到上朝任職的時候,武皇後集團掌握實權的官員如許敬宗、李義府之流,總是在人前人後對這位新任駙馬擺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樣,在權利之爭中,韋正矩往往敗下陣來。
這也未免與韋正矩當初的設想差得太遠了。他對自己的待遇十分不滿,但又不敢、也沒有能力與權臣們明爭暗鬥,於是他遷怒於新城公主,痛恨她不為自己考慮,不肯去逢迎武皇後化解宿怨。
特別是想到,按照禮製自己一家都要對公主以君臣之禮恭敬這一點,韋正矩更是忿忿不平,認為自己娶這個公主,實在是失算了,得不償失。
在這樣的情形下,漸漸的,韋正矩撕去了謙謙君子的偽裝。不但不遵守製度所規定的侍奉公主禮儀,甚至還常常對新城公主冷嘲熱諷,出言不遜。
而這麼想的不止韋正矩一人,幾乎整個韋氏家族都對此頗有同感。韋家人都覺得,這位與皇後結下仇怨的公主,遲早會給家族帶來災難。更何況新城公主在兩次婚姻中都一直沒有生育,所以韋家不但沒有誰出來勸阻韋正矩,反倒都不聞不問甚至煽風點火。
新城公主自出世以來,幾時受過這樣的氣?她忍不住想要向哥哥訴苦。
然而此時的高宗李治,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曾與晉陽公主相擁而泣、思念母親的小皇子了。
自顯慶三年以來,高宗的身體日漸虛弱,頭痛劇烈的時候,甚至恨不得一頭撞死過去。在這樣的情形下,他將朝政交給皇後武則天全權處理,自己則隱居深宮養病。時間一久,武則天成為王朝幕後的操縱者。
可想而知,李治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自己性命上頭,連自己的王權都丟到了一邊,朝政都無心管理了,哪裏還有心思去管小妹妹的家務?新城公主隻得含著眼淚離開皇宮。
新城公主進宮之時,韋正矩心裏倒還有幾分畏懼之心,唯恐皇帝降罪。當他看見新城公主容色憔悴、神情黯然地返回之時,心中不禁大喜若狂,自覺逃過一難。
慶幸之後,韋正矩越發覺得,這位公主可當真是在皇帝皇後麵前徹底地失寵了。狂喜之後緊接著的就是狂怒和狂燥,他更加認定,自己做新城公主的丈夫,真是大大的失策,這位公主看來連自身都難保,日後定會給自己招來禍患。
於是,韋正矩對新城公主的折辱刻薄,更加地變本加厲了。
新城公主自知投告無門,皇女的驕傲也使得她不願意再去看武皇後幸災樂禍的神情。除了國家典禮,她從此不再跨進哥哥的皇宮一步。
這一切看在韋正矩的眼裏,更加助長了他的囂張氣焰。他本來就是個在驕縱自許中長大的士族子弟,一向目中無人。此後,凡是他覺得自己在朝廷上受了什麼氣、被誰壓製了,他都要歸咎於新城公主,回來便向她發作一通。雖然不敢出手打罵,但是言辭刻薄尖酸,更讓人不堪忍受。
新城公主屈辱不幸的遭遇,漸漸地被很多皇親國戚們所知道。但是除了同情和安慰,誰也沒有辦法幫助她。而那個真正能夠讓她恢複自由的人,卻已經離她咫尺天涯,對她不聞不問。她隻能在以淚洗麵中過日子,新城公主陷入了孤苦無依的境地。
韋正矩對新城公主的不敬傳到許敬宗等人的耳裏,卻得到了他們的認可,對他的態度也與從前有所不同。這使得韋正矩心情大暢,覺得自己終於看到了出人頭地的機會。
然而他畢竟是新城公主的丈夫,再怎麼鑽營,武皇後權力集團中也不會真正有他的位置。韋正矩由此將新城公主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殺了她,早一些擺脫這個累贅。不過他也還知道,新城公主畢竟是皇帝的親妹妹,即使自認為她已皇寵淡漠,韋正矩倒也還沒有下手的膽量。
龍朔二年(公元662年)冬天,新城公主病倒了。病中她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當韋正矩再一次出言不遜、肆意汙辱的時候,她身為公主的尊嚴終於迸發了。她和韋正矩針鋒相對地爭吵起來。指責他雖然口口聲聲自命清高,卻是因攀龍附鳳才得到如今富貴榮華,更忘恩負義,毫無廉恥。
韋正矩幾年來在新城麵前為所欲為,早已忘記了麵前這個小婦人乃是堂堂皇家公主。更從來還沒想到,這個一向低眉順眼的小婦人居然也有敢於反抗他的一天。新城公主字字句句都直中他的要害,他瞠目結舌之後,頓時勃然大怒,一把將倚在床頭的新城公主推倒。
新城公主一頭磕在枕沿上,痛得眼前發黑。她長年抑鬱,已是身心俱疲,體質虛弱,哪裏還經得住?她很快就昏厥過去。
韋正矩眼看著新城公主倒在枕上不省人事,心中不禁有些後怕,左右張望起來。這一看之下,他才發現,由於公主臥病靜養,侍女們早已經退開了。
他頓時覺得這個場麵正是自己期待已久的良機。於是,一個醞釀已久的罪惡念頭迫不及待地跳出來了。他不假思索地用錦被死死地捂住了新城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