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眉子胡思亂想,站起來,遛達著,在一汪池水旁停下了。更新速度領先其他站n倍,廣告少池子的欄杆和池壁雖然殘破,池水卻平滑如鏡,還有幾片睡蓮的葉子和一朵紅豔豔盛開的花。一隻藍眼睛的大蜻蜓,停在一枝未開的花蕾上,一動不動。小眉子出神地望著那池水,池中出現了一雙晶亮晶亮的眼睛。哎,這雙眼睛咋這麼熟悉呢?嗨,就是自己的眼睛嘛,昨不熱悉?不,不是,這雙眼睛好象還在哪兒見過嗬,是媽媽的眼睛,爸爸的眼睛!我的眼睛,跟媽媽的眼睛很象很象,跟爸爸的眼睛很象很象……小眉子鼻子發酸,眼前模糊了,兩串淚珠兒掉下去,落在水而上,蕩起一圈圈細細的波紋,水中的眼睛不見了。那藍眼睛的大蜻蜒似也被她驚動,拍拍透明的翅膀飛走了。小眉子真想親人呀,真想爸爸媽媽呀!她抱住池邊的石欄扡,哭了好一陣字,心裏痛快了些,卻有另一個念頭湧上心來!
—給爸爸媽媽上墳去!一年多了,離開濟南一年多了,該去給爸爸媽媽燒點紙,送點錢去。雖然政委講過,送紙錢是迷信,沒有什麼陰間,更沒有什麼在陰間花紙錢的。可眉子還是想燒點紙錢,表表女兒的心願。
她買了兩刀草紙,又買了一把香,到城西去了。
可是,當她來到那一片葬了許多窮人的墳地時,卻怔住了一墳地被洋灰粧子和鐵絲網圍了起來,場地上雄了許許多多的木料、油桶和蓋了帆布的箱子,成了本侵略軍的露夭倉庫
她近前看了青,地全被推成了平地。有幾十個中國男壯工,光著脊梁,在名持槍的日本兵的監視下,抬著笨重的木料。壯工們吃力地挪動著步子,胸腔裏發出低沉的號子聲:嗨喲!嗨喲!嗨喲……
小眉子猛地撲到了鐵網上,衝了那曾埋葬過爸爸媽媽的地方,低低地叫了聲:媽媽一爸爸——就跪在了地下,淚水不住地流了下來。
小孩,開路開路的!一個日本兵發現了她,把槍栓嘩啦一拉,吼道。
小眉子拾起淚眼,瞅了瞅那日本兵,真想掏出彈弓,打瞎這鬼子兵的眼睛。再放一把火,把這露天倉庫燒個精光。可她猛地記起了孫政委、平陵、大胡子的叮囑,忙離開了鐵
絲網。
天已暗下來了。小屑子在離那場地不太遠的一條土溝旁坐了一會兒,取出小包袱裏的草紙和香,劃著了火柴點燃一把香插在地上,又點著了草紙,衝那埋葬過爸爸媽媽的地方,雙膝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火光熠熠,映照同子驚的雙眼映照著那掛了兩行淚痕的小圓臉。
小眉子走蒞回渡口的路上,天已全黑下來了。沿街的店鋪全亮起了燈光。她走過一家飯店,店裏飄出及菜的香味兒,使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吃晚飯。她剛要進那飯店,打算買幾個包子吃,從窗外側臉一瞅,裏麵有個人麵孔挺熟。那人獨占一張餐桌,麵前擺了六七個菜盤、一瓶酒,正在獨斟獨飲。怛那人不是施天音,而是個木人。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呢?矮矮的胖墩墩的個子,前額挺短,兩眼挺細,塌鼻子下有兩撇人丹胡子,特別引人注目的是半禿的腦門左側有一道斜斜的傷疤。
疤拉頭!小屑子記起來了,就是這家夥!這家夥是媽媽紗廠裏的日本監工頭兒,就是他打傷了媽媽,媽媽才一病不起,慘死在土屋裏……孩子,報仇哇,長大了可得給媽報仇哇!要你是個男孩多好,那也……長大了,找個男人,他替媽報仇!報……
媽媽的聲音,在小眉子耳旁一個勁兒地回響。此時,小眉子忘記了一切,忘記了處境的危險,忘記了自己擔負的仟務,心裏隻燃燒著一個念頭,報仇!替媽報仇!替媽媽的同事那好多好多的阿姨報仇!她下意識地一摸腰間,嗨,這要是帶著一把槍,那該多好!可惜還是把彈弓她琢磨著,手已把彈弓抽了出來,鋼彈子也夾進了彈了兜兒。小肘子嗖地拉開彈弓皮條,對準那個疤拉頭的腦袋,叭——就是一彈弓。隻聽嘩啦一聲,擊中的卻是窗子上的玻璃,並沒打中疤拉頭。疤拉頭嚇了一大跳,猛地站了起來,其他正在吃飯的顧客也嚇了一大跳,紛紛朝窗外張翅。
小眉子見沒打中疤拉頭,氣得連連跺腳。她不山分說:又利索地夾上一粒鋼彈子,用盡全身氣力,對準正朝窗外張望的疤拉頭又是一彈弓。叭一一彈子從破碎的玻璃中間穿過去,擊中了目標,疤拉頭啊地大叫一聲,雙手捂住了臉,就在地上打起滾來。眾顧客一看不妙,有人叫了聲:八路來了飯店裏頓時炸了營,人們爭先恐後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