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妍失魂落魄地走回宿舍,每邁出一步,都沉重如鉛。
宿舍裏有人?
大概是徐帆回來了吧。
徐妍愣愣地推開了門,卻看到陸明和她同宿舍的女生安雅坐在那裏說話。
安雅的病好了?她什麼時候從精神療養院裏回來了?徐妍皺著眉頭絲毫也不覺得安雅回來了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徐妍,是你呀,嗬嗬,你沒有退學呀!”安雅看見徐妍,驚喜地撲了過來。
“……沒有。”徐妍冷漠地說,她想起剛才陸明對安雅悉心嗬護的樣子,她就生氣。
安雅被徐妍冰冷的態度弄得有些尷尬,又問:“聽說方勤病了,什麼時候,我們去看看她吧。”
“要去你去,我不去。”徐妍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看也不看安雅她們一眼,就出去了。
陸明對安雅說:“安雅,你剛出院,走了這一路了,也累了,隨便找個床位休息一下吧,等田路老師從醫院回來,會來看你,我去看看徐妍,她情緒不對。”
安雅點了點頭,陸明就追出去叫住了徐妍。
“徐妍,你怎麼了?”陸明問。
“……沒事。”徐妍背對著他說。
“不對,你一定有什麼事,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說。”陸明肯定地說,他拉起徐妍的胳膊,把她領到辦公室裏。
徐妍的希望再次升騰起來,她順從地跟著陸明往前走,她喜歡陸明拉著她的胳膊,她偷偷看陸明急匆匆走路的樣子,他好看的側影讓她心潮蕩漾,她抽出胳膊,小心地把手放進陸明的手裏,卻被陸明巧妙地躲過去了,她有一點失望。
進了辦公室,陸明給徐妍倒了一杯水,就在徐妍的對麵坐了下來。
“說吧。”陸明微笑著對徐妍說。
從哪裏說起?
徐妍在沉默中進行著艱難地思想鬥爭,她必須先確定陸明對她的情感,才能如實告訴他別的,不然,她輕易說出她的所作所為,不但解救不了自己,反而是自掘墳墓。
徐妍下定決心先對陸明表白。
辦公室是陸明和另一個心理健康老師專用的,那個老師現在不在,辦公室裏隻有她們兩個人,陽光在玻璃窗外明媚燦爛,碧空如洗、萬裏無雲,一切看起來都不壞,應該是個很好的表白時機。
徐妍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垂著眼簾不敢正視陸明,她的心狂跳不止,充滿了殷切的期待,她鼓起勇氣,聲音還是小得要命,她說:“陸明老師,我喜歡你。”
“嗬嗬,我也喜歡你,徐妍,你聰明、上進,隻是,我聽田路老師說你最近上課老是走神,各科功課都在下滑,為什麼呢?你有什麼心事盡管說吧,要知道,每個人都會有有心理障礙的時候,及時疏通才不會成為隱患。”
“我、我說的喜歡……是那種喜歡。”徐妍受了一點鼓舞,紅著臉羞澀地點明。
“……”陸明沉默了,從徐妍的神態和話語,他知道徐妍指的喜歡是什麼,他沒想到徐妍一上來說的,竟然是求愛。
作為一個心理醫生,陸明能看出徐妍存在很大的心理問題,她遊移不定的眼神、冷漠孤僻的態度、萎靡不振的精神,都明顯地說明她非常需要解開心結,可是,她是敏感多疑、膽怯謹慎的,她柔弱的外表下,有一層厚厚的屏障,阻止她信任任何人,如果他此時拒絕了她,那她不會對他吐露半個字,但如果他模棱兩可,無疑是對徐妍的誤導和欺騙。
陸明發愁了,實際上,當病人對心理醫生動了男女之情,心理醫生的輔導作用就已經減損了大半,因為,病人不會理智聽取、分析心理醫生的話,而是會往一廂情願的方向去想,失去了客觀、準確性。
陸明的沉默讓徐妍不安起來,她結結巴巴地說,聲音顫抖,“我知道你把我看成病人,我沒有病,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她語無倫次起來,如坐針氈。
“徐妍,每個人的精神世界都是硝煙彌漫的戰場,本能的衝動、適應環境的願望、自我價值的實現以及倫理道德的要求之間無時無刻不在拚鬥撕殺,如此說來,每個人都有病,我的意思是說,正因為如此,你是正常的、健康的,我們接下來要做的,隻是讓你更健康。先把你剛才的問題放下來,先做個選擇題,好嗎?”陸明盡量斟酌詞句。
“嗯。”徐妍的情緒平定下來,陸明讓她覺得安全、舒適、被尊重、被接納與認同,她放鬆下來,認真聽陸明說話。
“徐妍,你要切身從你自己的需要出發,來做這個選擇,你願意得到一個好朋友,還是願意擁有一個好醫生,二者不能兼得。”陸明盯著徐妍的眼睛,他希望徐妍能正視自己的心理問題,從她自身健康的角度進行選擇。
徐妍聽了陸明的問題,內心進行了激烈地鬥爭,為什麼二者不能兼得呢?她多麼希望陸明既是她的男朋友,又是她的心理醫生呀。
如果一定要在二者中選擇,該怎麼選呢?
徐妍想了半天,含情脈脈地微笑著,說:“我願意得到一個男朋友。”
陸明徹底地灰心了,徐妍愛上了他,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了。
“徐妍,作為心理醫生,我不得不告訴你,心理醫生的職業操守之一,就是心理醫生應該努力保持與來訪者之間客觀的治療關係,否則雙方的交流就失去任何意義,你明白嗎?”陸明說。
“不明白,為什麼你不能既是我的男朋友,又是我的心理醫生?那樣的話,我什麼都會對你說,什麼都聽你了,不好嗎?除非是你不喜歡我,不願意做我的男朋友,那我還有什麼必要對你說心理話?”徐妍的思維鑽了牛角尖,再度激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