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了,你還不打算放棄這具軀殼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響起夜川冷酷的質問。
雪顏打了個寒顫,沒有說話。
“你打算何時履行自己的承諾?”夜川眼睛裏燃起血紅的火焰,咄咄逼人地追問道。
雪顏的呼吸有些急促,繼續保持著沉默。
夜川俊美如雕的五官在詭異的血火下扭曲變形,變得分外獰猙可怖。
“如果你不打算自己動手,不如我來代你動手——”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夜川手中的天絕劍忽然暴漲數尺,劍身上帶著灼人的魔火向雪顏襲來。
雪顏本能地想要躲避,身子卻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似的一動不能動。
這具軀殼原是她欠他的,五百年前就該還他,奈何她一直不大想死。
先時,她覺得自己該做的事還沒有做完,是以理直氣壯地用著這具軀殼。一個月前,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卻仍然不舍得就此放棄這具軀殼。
但一個月來,她卻時常被噩夢困擾。
“師父,救我……”暗紅的魔火舔上了她的雪色衣衫,灼人的熱浪撲上了她的臉,她試圖呼救,嗓子卻生生像被堵住了似的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魔火包圍了她的身子,淩厲的劍氣似乎要把她的魂魄撕作碎片。她蹙緊了眉頭,咬緊了牙關,努力抵抗著焚燒與撕裂的疼痛。
“小顏……小顏……”痛不可當之際,一股清涼的風忽然不知從何處吹來,吹散了魔火,一個柔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雪顏心中一震,一激靈醒了過來。
沒有冷酷絕情的夜川,沒有差點兒要了她命的天絕劍,沒有失去法力任人宰割的自己……原來,又是一場噩夢。
窗外陽光正好,碧色的竹影在晨風裏輕輕搖曳,清幽的竹香混和著露水的氣息彌漫在室內,渲染出一片塵世之外的寂靜與安詳。
床邊,師父昊天神君正拿著一方絲帕,慢慢為她拂拭額上的虛汗。金色的陽光從師父背後照過來,勾勒出師父俊逸絕倫的輪廓,又仿佛為師父披上一襲金色的外衣。
“師父——”雪顏猛地坐起身子,一下子撲進師父懷裏,劫後餘生般深深喘了口氣。
真好,隻是一場夢。繇山還在,師父還在,她也還在——世上簡直沒有比這更叫人歡喜的事。
“小顏,可是又做了噩夢?”昊天神君摸了摸她的頭,輕輕推開她的身子,看著她的臉淡淡問道。
雪顏搖了搖頭,揉了揉眼睛,唇角輕揚,裝作濃睡醒來般若無其事地道:“沒有,師父……弟子睡得很好。”
“為什麼要撒謊?”昊天神君扶住她的肩頭,幽穀寒潭般的眸子注視著她的眼睛,仿佛看進她心底,“為什麼要欺騙師父?”
“真的……真的沒有……”雪顏躲開了昊天神君的眼光,低下頭,有點兒底氣不足。
那噩夢,是她五百年來的一個心結,倘若被師父知道,一定會不惜一切幫她解決。可是她不想連累師父,隻希望能以自己的力量去化解。
“小顏——”昊天神君卻不容她躲避,一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逼她麵對著自己道:“你從小不擅撒謊,每次當你撒謊的時候,你的眼神就會出賣你。告訴師父,你做了什麼夢?上仙本無夢,夢境忽來,必有其因。告訴師父,你的噩夢緣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