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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有了伯樂,他宣布說,我是善於管理馬的事務的。他怎麼管理呢?又是火燒,又是剪毛,又是削馬蹄,又是烙印,用繩索套具把它們籠絡控製起來,再將它們排列安置到馬廄之中,這樣馬已經死掉兩三成了。還要讓它們饑一頓,飽一頓(喂不喂、喂多喂少全憑人意),驅趕它們快速奔跑,使它們步伐整齊,行動劃一,前邊是嚼子口銜的控管整治,後邊是鞭子馬刺的懲罰威脅,到這時候,馬已經死了一多半了。
好厲害的莊子,這裏反諷得刺激、滑稽、沉痛。這是在反諷君侯、臣子與候補官員士人的施政與管理。經過莊子這麼一寫,司空見慣的養馬治馬的過程變得直如酷刑,充滿血腥意味。用語幽默雋永,令人哭笑不得,怎麼人們硬是會忽略這一麵呢?伯樂伯樂,世世代代,多少人讚美伯樂、期盼伯樂,可誰往這邊廂——即不是人而是馬對伯樂的感受方麵想過?《莊子》中所說,很有說服力與現實感,並不強詞奪理,應是昭然若揭。可能問題就出在人們隻會從一條道上思維,隻從伯樂善於相馬,能為君王、諸侯、軍人挑選千裏馬這方麵思考,為伯樂的大名所震服,卻缺少一點逆向思維。http://book.mihua.net
陶者曰:“我善治埴(zh),圓者中規,方者中矩。”匠人曰:“我善治木,曲者中鉤,直者應繩。”夫埴木之性,豈欲中規矩鉤繩哉?然且世世稱之曰“伯樂善治馬,而陶匠善治埴木”,此亦治天下者之過也。
陶器匠人說自己善於製作陶器,圓的經得起圓規的檢驗,方的符合直角的尺度。木匠則說自己善於製造木器,彎曲的地方符合角尺的夾角,直溜的地方符合拉線墨繩的測量。但請想想看,陶土也罷,木料也罷,它們的本性難道是要自身符合規矩、角繩的要求嗎?然而眾人長期以來的說法是,伯樂善於調養馬匹,而陶匠善於製陶,木匠善於做木工活兒,這與(矯情地)治天下一樣,都是一樣的毛病。或者說,這都是矯情地治理天下的人帶頭造出來的毛病。
當然,這是書生,是文章家論政、論治、論公共事務管理,做MPA論文。不無啟發的是,管理者往往會傾向於認為,越是用強有力的規矩、鉤繩進行統一有效的管理,越是軍事化、整齊化、劃一化管理,就越是有政績。莊子告訴你,未必。莊子告訴你,那樣,會讓被治的馬、陶土、木頭痛苦,會製造和激化治與被治的矛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