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在涿鹿城(一)(2 / 2)

從此雨師再也不提使者的事情。

“我想老爹是忘記我了。”雨師躺在一望無際的涿鹿之野上嚼著一根狗尾巴草,頗有些憂鬱的樣子。

蚩尤說怎麼會,你老爹就是沒有派使者來看你而已。

雨師說你不知道,《禮書》說天子一娶九女,我老爹連娶了九次,九九八十一個老婆,我有多少兄弟數都數不清,就算一百個吧,你說一個人能愛一百個人麼?

蚩尤想了想,搖搖頭。他想一百個人,名字都記不住的。如果你記不得一個人的名字,又怎麼能算得愛他呢?

雨師說是啊,那你覺得我老爹會真的愛我麼?

蚩尤想了很久,呆呆的點頭。他原來很信服黃帝說的一句話,黃帝說大家要博愛,博愛就是什麼都愛,從後院茅坑邊的一棵小樹到偉大的軒轅黃帝,要對整個世界的生靈充滿愛心,這樣各個部落才能建立和平融洽的神州部落聯盟。不過此時蚩尤忽然發現原來博愛是不可能的,愛一個人是需要本事和時間的,誰有那麼大本事什麼都愛呢?除了軒轅黃帝自己。

這時候風伯拿著一根長竿在銀杏樹下麵打白果,很沒有心肝的樣子。

蚩尤問風伯說,你爹還記得你麼?

風伯回頭說,這個可難說,我爹已經死了,現在執掌顓頊部的是大哥。

蚩尤說那你大哥可會記得你?

風伯瞪著眼睛看他,像是看一個異類。

不過蚩尤倒並不因此而鬱悶,其一他是神農氏唯一的王孫,所以他的爺爺無可選擇隻能牢牢的記住他,其二蚩尤很樂於過被人遺忘的日子。他不像雨師和風伯喜歡熱鬧,沒人管他的時候他自己爬上酸棗樹摘幾個酸棗吃,坐在樹杈上自己樂嗬嗬的想事情,不時的嘴角帶起一絲傻笑,一天就過去了。

很多年後蚩尤才明白每個人都是活在別人眼睛裏的,你可以把腦袋埋在沙子裏麵學鴕鳥,不過前提是你不怕別人在後麵踢你的屁股。

當世界上所有人都忘記你的時候,其實你和死了也差不多。

寂寞是可以殺人的。

窮則思變,雨師聽說山東邊有一處神山名叫梁山,聚積了一幫好漢,為首的叫做晁蓋,是個有名的哲人,他的思想可以歸納為“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八個驚世駭俗的字,很令人血脈賁張。於是很想去投奔。不過又聽說上神山需要一份叫做“投名狀”的東西,壞事做得不夠是不能入夥的。平時雖說也有些偷雞摸狗欠債不還的勾當,但是三人自覺作為惡棍還很上不得台麵。

正逢太昊、顓頊、神農三部的使者很久都不曾來了,風伯已經吃了一個月的白菜幫子湯,每天隻聽得肚子裏水響,蚩尤和雨師也囊空如洗。世界上很多人都是因為饑腸轆轆而勇敢,雨師和風伯也不例外。兩個人商量了一番,決定做點蒙麵搶劫的勾當,風險固然是有,不過英雄年少總不能畏難而退。

風伯又說沒什麼大事,雖然窮困潦倒,好歹還是軒轅部的客人,有身份的世家子弟,就算被抓住了也不至於砍頭,最多不過是罰做幾天苦力,涿鹿城裏當苦力的都有免費的碎肉湯可以果腹,比質子們的生活不差些。無論怎麼,聽起來都是很值得的。

於是雨師和風伯就定下了日子。雨師從自己廚房裏抄來三把菜刀,人手一把,不過叮囑說隻能嚇人不能真砍,因為他找不到磨刀石,而刀刃已經鈍了很久。雨師拿自己的胳膊試過,刀蹭上去不過多一條白痕而已。若是被看出老底來,沒本錢的買賣也就不必做了。

蚩尤點頭表示理解,他們三個家裏的廚娘都已跑了很久,質子們幾年前就開不出工錢了。

風伯覺得街角對麵那個熟肉鋪子比較合適他們幾個下手。他覺得鋪子老板的小女兒對他眉目傳情已久,憑他的薄麵,就算被抓住了想必也不會挨打。不過雨師對此嗤之以鼻,說那家鋪子的小女兒下巴上有個老大的痦子,並非什麼絕代佳人。大家都是英雄人物,要搶就用強,犯不上耍小白臉的花樣。

計劃就這麼定了下來,雨師和風伯進去搶錢,蚩尤就負責在門外放風。別的倒是沒什麼可怕,不過軒轅部鎮守涿鹿城的神將大鴻是個棘手的人物。所以蚩尤隻需負責盯著看看大鴻是否領雲師的精英從附近經過,及時發警報,搶來的東西三一三十一,自然少不了他的一份。

雨師和風伯已經進去了許久,蚩尤豎著耳朵,裏麵一片安靜。

蚩尤有點惴惴不安,仿佛身處在暴風雨之前的寧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