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子亮看見村長歐通吃的樣子果然跟明溪鄉分管政法的黨委委員楊弼形容的絲毫不差。楊弼跟關子亮關係不錯,平時兩人愛開玩笑,一次楊弼說起“歐通吃”的來曆,說歐通吃有個傻兒子要去廣州打工,歐通吃起初不同意,擔心兒子在外麵染上“髒脖,後來兒子堅決要去,兒媳婦也極力支持,歐通吃隻好妥協,親自送子出門,特別叮囑:兒啊!進城後切莫跟小姐亂搞,要是染上性病,回來傳給你媳婦,你媳婦再傳給我,那兒啊,全村人就都完了。傻兒子問:為啥?村長說:想想你爹叫啥名?歐(偶)通吃埃
這其實是個網上的段子,關子亮見過,覺得一點都不搞笑,一臉嚴肅地問:“你跑來這兒幹啥?法醫要對遇害人進行屍檢,可死者家屬圍著不讓,你看有什麼法子將死者家屬請到別處去?”
村長聽了這話,尷尬地笑了兩聲,說:這時候,人正悲傷呢,我有啥辦法?
關子亮說:“那你喊兩個人來,我問問情況。”
就在村長轉身之際,一個念頭闖入關子亮腦際,他想看一眼死者的妻子,就是那個叫江蘺貞的女人。其實,他隻要尋聲而去就能認出一堆女人中誰是江蘺貞,但這時家屬們都停止了哭泣,他隻好躡手躡腳走到一堆女人跟前,將目光鎖定在其中一個女人身上。從側麵看,她有點像章子怡,尤其是冷豔中透出的那股傲氣。關子亮認為自己一向看人準確,因此咳嗽一聲,試圖用自己的聲音引起江蘺貞的注意,可是沒起作用。這個披頭散發哀傷至極的江蘺貞根本對任何事情沒有反應。
關子亮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關子亮臨轉身又瞥了江蘺貞一眼。“媽的,這女人太漂亮了。”他暗自罵了一聲,被自己的下意識舉動嚇一跳,因為這一眼與本案無關,純屬男人的本性。
他回頭正巧看到鄭心海翻開屍體,用鑷子從死者身上取出一粒鐵砂子,接著又一粒。看樣子,他要趁著屍體肌肉還有彈性,將所有的彈粒取出,隻見他用手指按住一個個像篩子一樣密集的彈孔,用鑷子夾出裏麵裹著血肉的彈粒。關子亮走了過去。“凶手使用的是裝了鐵釺子和鐵砂子的特製鳥銃作案,殺傷力太大,而且是朝胸部開的槍,致命的是穿過胸膛的鐵釺了,看,就是這種東西——”鄭心海埋著頭一邊檢查一邊說。關子亮嗯了一聲音,表示聽到了鄭心海的話。對著這樣一具高密度受創的屍體,剛進隊的刑警杜斌頭皮有些發麻,關子亮對他說:“看你那發怵的樣子,還像個刑警嗎?瞧人家鄭法醫,接觸屍體像你那樣皺眉頭沒?”鄭心海沒吭聲,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死者的身上,一心默記取出了多少粒鐵砂子,大的是多大,小的有多大,他都要用心計算,然後在彙報案子的時候必須很快回答上來。
關子亮對這個完全被破壞的現場不感興趣。他對鄭心海說:“我對殺人沒興趣,我隻關心殺人動機。”
被村長叫來的村民叫歐六一,據他說,大概下午四點多鍾,他路過村東頭歐少華家,突然聽到砰地一聲響,嚇了他一跳。回過神一想,那響聲是從歐少華家廚房傳來的,估計出了啥事,逐悄悄趴在歐家後窗一瞧,結果瞧見歐少華倒在一堆紅薯藤上,血噴得滿地都是。
“當時你還看見什麼人在現場?”關子亮打斷他的廢話。
“我還看見龔傳寶。”
“你確認是他嗎?”
“是他,就是那個矮老殼。”
“他當時在幹啥?”
“他,端著槍,朝少華端著槍,槍口還在冒煙。”
另據59歲的龔德生說,案發不久他在通往村小學的路上碰到過龔傳寶。
“他背著火銃,低著頭,急急忙忙往學校走,起初我沒想到是他犯的案,過背了才想起剛才的聲音就是火銃的聲音,就帶疑地問:是哪裏響槍?他說:少華家。我問:出什麼事了?他說: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說:傳寶你去哪?他說:去找王老師和村長。我問他:找王老師和村長做啥?他說:找他們試試我的槍。我以為他開玩笑,就沒再理他了。”
“村長,村長呢?”關子亮四下喊村長,村長不知躲哪兒去了。奇怪,剛剛不是還在這兒嗎?關子亮自言自語。
關子亮點燃一支香煙,但剛抽了兩口,他的眉頭就結了起來。一個疑問在他心裏投下一塊陰影。龔傳寶既然向人挑明了要殺村長和王老師,又怎麼會讓他倆僥幸逃脫?他真想馬上找來村長和王修平問問清楚:槍響之後,也就是龔傳寶滿村找他們的時候,他們到底在哪裏,龔傳寶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放棄了殺人計劃。按常規辦案邏輯,犯罪嫌疑人明確後,破案線索得從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動機查起。眼下村長和王修平是嫌犯揚言要殺的人,那麼這兩個人就是最值得關注的對象。
關子亮獨自在心裏犯嘀咕,總覺得這個案子有點不對勁。
他一連抽了三支煙,還是沒有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