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1 / 3)

蘇小鷗在市中級法院院長接待日活動現場采訪,辦公室主任劉明給她打電話,要她立即趕往蒼原縣瓦屋場村,說那裏發生了重大案件,一位曾經被報道過的典型人物歐少華被歹徒槍殺。“你去弄清楚殺人動機,回頭搞個特別報道。”

“報複,純粹報複!”蘇小鷗心想。陵洲日報那麼多男記者,幹嗎派一女記者去槍殺案現場?再說,明天就是國慶節了,這不是成心讓人加班嗎?蘇小鷗猜想劉明還在為編務會上自己對他提出的尖銳意見而慪心,因此借機報複。

事實上,劉明恨蘇小鷗還不止這件事,還包括春節蘇小鷗上他家拜年,隻送了一箱很廉價的水果。這種水果他要是肯收,家裏肯定成垃圾場了。老婆叮囑過:凡是垃圾不要帶回家,就在外麵扔掉,免得搬進搬出麻煩。所以,那天他在貓眼裏看見蘇小鷗手裏提著超市裏堆成山的那種包裝水果,就對蘇小鷗說東西就放在門外,你難換鞋就別進來了。然後,沒等老婆發話,他主動扔了這箱垃圾,看都沒打開看一下。對這件事,劉明心裏一直不舒服,覺得作為下屬,蘇小鷗丟了他的麵子,作為老鄉,她就像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下丫頭一樣不懂事。

回頭,蘇小鷗撥通了蒼原縣公安局刑偵隊的電話。她首先問接線員:你們隊長關子亮在嗎?接電話的說不在。她說那好吧,就請你給我說說瓦屋場槍殺案的具體情況好嗎。對方遲疑地問:“你是誰呀?”“我是《陵洲日報》政工部記者蘇小鷗。”蘇小鷗說。對方停了停,說你等等,接著傳來快速翻紙張查看記錄的聲音,再接著就是照本宣科生硬地念記錄文字。

蘇小鷗得知,犯罪嫌疑人槍殺了歐少華之後攜槍潛逃,藏在衝天溪一帶的深山老林,利用險惡地勢跟刑偵隊的人周旋,讓他們追捕撲了空。這家夥很猖狂,公安局剛剛接到報案,他最近兩天不斷襲擊路人,鬧得瓦屋場附近幾個村組人心惶惶。

蘇小鷗當日就趕往蒼原縣,她一路不停地給關子亮打電話,可電話提示音總說他不在服務區內,蘇小鷗沒有生氣,她知道,像幹他這種工作的人,一輩子隻怕沒幾天消停的日子,電話不在服務區的日子太多了,蘇小鷗也麻木了。這就是蘇小鷗為什麼寧願跟他保持戀愛關係,不願真實麵對婚姻的緣由。

按照常例,市裏的記者下縣采訪,事先會通報縣裏,由縣宣傳部新聞幹事陪同去新聞現場采訪。這也是一種潛規則。 表麵上看起來是為了方便工作,畢竟有縣裏人陪同采訪更熟悉情況一些,事實上真正的原因是縣裏在某些地方做得不夠好,感到心虛,或在某些問題上有難言之隱,怕記者單獨采訪發現端倪,挖出問題新聞。 比如在社會綜合治理方麵,各縣有不同的規定,但是有的縣卻是死規定一條,即:出現問題一票否決。這樣一來,凡出現什麼刑事案件和民事糾紛,下麵采取的方法多是一級瞞一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徹底在內部消化。而這種掩蓋的結果往往隱藏著更大的危險係數,作為黨的喉舌,宣傳部門會時刻牢記著一條真理:那就是隱患固然要排除,但排除的方法不是引爆,而是深埋。作為同一條戰線的地方黨報記者,當然也懂得這方麵的“業務程序”,大多會自覺遵守這種潛規則,輕易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捅馬蜂窩。試問,如今有幾個人是鼻孔插蔥裝蒜的大傻瓜?事實上,不少記者早就養成了依賴基層宣傳幹事的習慣,有人陪同,管吃管喝管玩樂,還有人代勞寫稿子,多愜意的事埃記者為“無冕之王”,話語權的靈活運用使他們成為眾人仰慕的“見官大三級”的特權人物,沒聽老百姓怎麼說?“一等記者拿紅包,二等記者炒股票,三等記者奔商潮,四等記者拉廣告,五等記者會上泡,六等記者基層跑……末等記者寫報道。”蘇小鷗給自己的定位是五等以下的記者。這不是自嘲,而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