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1)(2 / 3)

而太子對她也一向恭敬有加,甚至還一直為他們母子籌謀後路。

當初太子身體有恙,便時常規勸祁王讓他多用功些,是想著來日自己大限將至,祁王能成為儲君,可祁王呢?姬朝宗記得他永遠是露出一副散漫不羈的表情,“我才不要,當皇帝有什麼好的?我就想做個閑散王爺得太子哥哥寵愛就好了。”

還真是一匹不露爪牙的狼崽子啊。

“看來太子這次病好,他們都急了。”姬朝宗淡淡開口。

原本可以安心等著太子病逝,再順利接任儲君,哪想到當初顧承瑞那一病,竟讓他們查出太子病體的蹊蹺,一年下來,雖不能完全痊愈,但也不必時刻擔心他哪一日就一覺不醒了。

長指握緊,姬朝宗開口,“我進宮一趟。”明日太子就要發配涼州,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姬衡也沒攔他,隻是囑咐一句“小心”。

姬朝宗點頭,起身要走的時候,垂眸看著燈暈下的男子,聲音突然又有些啞,“您……”

姬衡卻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笑道:“宮門快關了,去吧。”

“我會盡快接您出去。”姬朝宗咬牙一句,說完卻再未停留,轉身往外邁步,杜仲和官差就在外頭,看到他出來忙迎了過來。

“大人。”官差恭聲喊他。

姬朝宗看著他說道:“我父親這邊,勞煩你多照顧,若有什麼事便差人來國公府通稟一聲。”

官差聽得這話,神色微怔,似是沒想到這位煞神竟會這樣好說話,等反應過來忙道:“您太客氣了,卑職一定會好生照看,絕不會讓國公爺出事。”

“多謝。”

姬朝宗說一聲,側頭看一眼杜仲。

杜仲意會拿出一袋銀子交給他,那官差剛要拒絕,可主仆兩人已提步離去,走出詔獄的時候,姬朝宗看著暖色燈火下照映出來的一個人影,腳步一頓,但想著宮門就快關了還是沒有停留,繼續往外提步。

*

宮中。

姬朝宗拿的是公差回來的理由,又有天子親賜腰牌在身,旁人自是不敢攔。

被人領著去天子寢宮的時候,姬朝宗看到祁王蕭成則從裏頭出來,兩人迎麵相見,蕭成則楞了一下,很快便笑著迎過去,高興道:“表哥,你回來了!”他還是從前那副模樣,明明已過二十卻還是一派少年意氣,好似長不大一般。

姬朝宗鳳眸淡淡掃過他的麵容,神色平平,不露端倪,微低頭,拱手,“王爺。”

“都和表哥說過多少回了,我們之間不用這些虛禮。”蕭成則扶住他的胳膊,語氣不滿,但想到姬家如今的境況是因為什麼,又歎了口氣,“我知表哥心裏怪我,也怪我母妃,可那日的事,母妃也不知情,你知道她一向膽小,又是個不經事的。”

自言自語幾句,未聽姬朝宗回應,他也不介意,仍道:“你放心,我已經求過父皇了,姑父肯定很快就能出去的!”

姬朝宗淡淡:“多謝王爺。”

又不動聲色收回自己的胳膊,“我還有事向陛下回稟。”

蕭成則“啊”一聲,笑起來,“看我,都耽誤你的正事了,表哥快進去吧。”他說著讓開步子。

兩人要擦肩而過的時候,姬朝宗突然停下步子,他站在高一階的地方,垂眸看著蕭成則,喊他,“王爺。”

“嗯?”

蕭成則回眸,臉上還是一派笑意,“怎麼了?”

姬朝宗點漆鳳目落在他臉上:“我聽說太子明日就要去涼州了。”寒風掃過階梯,男人聲線偏涼,字卻清晰,“王爺和太子兄弟情深,不去看看嗎?”

月色下,蕭成則的笑容僵硬在臉上,好久才扯開一抹笑顏,“自是要去的。”

姬朝宗看他一眼卻未再說話,朝人點了點頭,拾階而上,留一個蕭成則僵站在原地,寒風揚起他的紫衣,風燈搖晃,昏暗光線下,依稀能瞧見他從來是笑顏的臉上此時是一片陰鷙,狠辣陰毒的目光更是一直凝固在姬朝宗的身上,等到男人消失在門後,他這才沉著臉收回目光。

……

兩刻鍾後,莊妃宮中。

鬱幼宜本來已經打算睡了,她一向有早睡的習慣,聽宮人說祁王來了,有些訝異,卻也沒說什麼,隻道:“知道了,你們都退下吧。”說著又朝鏡中看了一眼,銅鏡中倒映出一張美人麵,這張臉溫柔似靜水,和故去的淑慧皇後十分相似。

可她看著這張臉,心中卻滿是厭惡,恨不得用手裏的金簪劃破這張臉才好。

她和鬱雲霓雖是一母同胞,幼時長得卻並不相像,無論是相貌還是性子,旁人很容易把她們區分開來,鬱雲霓性子恬靜、為人溫和,是真正的名門淑女。

她呢?

她啊,性子跳脫得不行,不像鬱雲霓喜歡刺繡讀書,她就喜歡出去玩,她年幼時的記憶是青草,是馬匹,是豔陽,是肆意的風和無盡的笑聲。

那是什麼時候越來越像了呢?

大概是她的那些家人把她送進東宮的時候,就因為鬱雲霓生不出孩子,他們又不希望儲君出自別的人家,所以他們就罔顧她的意願把她送進東宮,讓她成為鬱雲霓的替代品。

不,

她連替代品都算不上。

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愛她,她的存在,不過就是替他們孕育一個擁有鬱、蕭兩姓血脈的一個孩子。

真是可笑。

她不知道鬱雲霓知不知道。

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總歸結局也是一樣的。

可如果隻是這樣,她倒是還沒那麼厭惡鬱雲霓,畢竟她是她的姐姐,是她從小就最依賴、最喜歡、最信任的阿姐……

鬱幼宜抓緊手裏的玉篦,銅鏡中的那張臉,神色猙獰,像從血汙裏爬出來的惡煞。

可隻是一會,她就收斂起了麵上的情緒。

披上外衣,鬱幼宜抬步往外走,宮人上了茶水都退下了,殿中隻剩蕭成則一人,眼見端坐在椅子上的紫衣男人陰沉著一張臉,她挑眉詢問,“臉色這麼難看,誰給你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