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些東西是林小倩在老伴兒最後一日拿走的。
後院的吵架不是引發心髒病的主要原因,很有可能在屋裏拉拉扯扯過,人當時就已經不行了。
王冬水蹲在了地上,抱頭痛哭,惹得林老根又紅了眼眶,他就坐在後房門口,目光空洞地望在某處。
王紅梅不到五十,喪事不算喜喪,所以屍身在家停放的也不長。
年二十九日子不錯,就算了這天下葬。
道士算了家裏人口和王冬水的生辰八字,發現林老根及兒女和王春梅入殮的時辰相衝。
也就是說,王紅梅入殮的時候,林老根和家裏的兒女都要避得遠遠的。
這是舊俗,也很迷信,林小慧不相信,但楊舅媽等人不願意他們冒這個險,攔住他們避開了。
厲加勤和王冬水幫著入殮了王紅梅的屍身,棺材板兒蓋上後打了木釘。
送葬時,林小慧帶著林小美和林小麗在前頭趕著,碰到橋的時候要下跪磕頭,拜別王紅梅的亡魂。
送葬隊伍裏有了哀歎的聲音,“紅梅一生好強,沒有想到會這麼苦,死後連親人的最後一麵都見不著啊。”
這在村民的心裏,的確是最慘的事情。
王紅梅落了葬,林老根坐在墳頭一直抽著水煙,寒風吹著他的頭發淩亂不堪,可是他仿佛沒發現似地,繼續一口一口地抽著。
“爹,”摘了麻布孝衣的林小慧臉上毫無血色,她跪在林老根麵前,輕聲說道,“天氣冷,咱們回家吧。”
“二娃子呀……”林老根喚了一聲,抬眸看向天邊,不讓眼淚在二閨女麵前落下來,“你媽一定很寂寞,我在這裏陪陪她,等她適應了,我再回去。”
林小慧眼淚下意識地湧了出來,她咬緊唇瓣,不讓哭聲溢出來。
“慧兒,讓爹陪陪媽,”厲加勤把人將懷裏拉,“咱們回家等爹。”
林小慧將臉埋在了厲加勤的懷裏,眼淚消失在他的衣服上,良久才繃住失控的情緒。
回到老林家,鄉親們都過來安慰林小慧。
林小慧又一一謝過,等人都離開的差不多了,整個老林家冷清得可怕。
“二姐,”下麵三個小的到現在還惶惶不安地望著林小慧,“我們以後怎麼辦?”
“沒事哦,”林小慧把他們摟在懷裏,嘴上說著沒事,心裏卻難受得難以呼吸。
“姐夫和你們聊聊,”厲加勤擔心林小慧被纏得精神受不住,便哄著三個人回東屋,待了一會兒,他便出回到西屋。
這個時候,林小慧已經睡著,眼角卻還掛著眼淚。
最後一晚,她在門板邊守了一夜,全了最後一點母女情分。
他幫她小心地擦去眼淚,不想把她給驚醒了,她抬起頭,眼中一片迷茫,“什麼時候了?”
“還早,你再睡會兒,”厲加勤讓她睡在自己的腿上,柔聲說道,“爹那邊你放心,我會找人看著的。”
“嗯,”林小慧拉著被子蓋住了頭,可被子一顫一顫了起來。
厲加勤等她真的睡著了,便囑咐吳如意多看著一點,而他去一趟李家墩兒……
他知道,這些東西是林小倩在老伴兒最後一日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