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嗡嗡的獨白(1 / 2)

堅強是偽裝的盔甲,我們在熟悉的人麵前穿上它,在陌生的人麵前卸下它。

轟隆一聲夏雷,震得整個大地發出嗡的一聲低悶的聲響。

我坐在出租車裏,頭側向一邊車窗,烏雲迅速將湛藍的天空圍剿,豆大的雨珠落在車窗上,玻璃窗上蒙上了一層薄霧,刮雨器上老化的橡膠發出了低沉的抱怨聲,出租車的廣播裏電台主持人播報著實時路況。

“上班高峰,中山大道北向南方向車多,行駛緩慢……”

“正如天氣預報所說的,雷陣雨來襲,下雨路滑,請司機朋友控製好車速、車距,注意行車安全……”

“等會兒估計要堵車了。”司機望著前方,喃喃自語,不遠處的高架橋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汽車,估計一時半會兒無法暢通,我看了看手表,慶幸自己聽爸爸媽媽的話,提前出門。

我坐在副駕駛座的位置,司機側臉看了看我,說:“去外地上大學?”

我剛應了一聲“嗯”,背包口袋裏的手機就唱起了在中溫柔的歌聲,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樂遙”,我飛快地接了起來,還沒出聲說話,就聽見樂遙激動的聲音:“你到機場了嗎?可以收聽到廣播嗎?”

我聽著實時路況的播報應道:“堵車,還在路上,怎麼了?”

“那你快調到‘音樂之聲’,快點!”

我沒有詢問原因,心裏就有了預感,連忙對出租車司機說:“司機叔叔,麻煩您轉一下台可以嗎?”

司機爽快地回答道:“行啊,您要轉到哪個台?”

“音樂之聲!”

很快地,電台主持人熟悉的聲音便通過無線電傳達到我的耳朵裏:“像剛剛節目開始我向大家預告的那樣,這是一封比較特殊的信,不是暗戀的苦訴,也不是相戀的表白,而是一個叫做嗡嗡的女孩兒寫給她已經到達天國的朋友的一封信……”

我頓時覺得胸口一堵,不禁咬住了發顫的嘴唇,鼻子漸漸泛酸。

“你聽到了嗎?”樂遙在電話裏再一次確認,而我握著手機,視線中的所有景物都像玻璃窗一樣蒙上了一層薄霧,出租車司機似乎從我的反應中察覺到了什麼,聰明地閉上了嘴巴,默默地注視著高架橋上開始緩緩遊動的長龍。

死亡,果然是很深沉的話題。

現在應該不用說,大家也知道我的名字了吧,我就是寫信的女孩兒,嗡嗡。

而那位已經到達天國的朋友,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怪草。

在她離開人世之後的兩年,在我即將離開這座城市之前,我寫了這封信,投到了她生前最愛聽的電台,沒想到竟然被播出了。

電台主持人用緩慢且溫柔的聲音念道:

“我親愛的怪草,你在天堂,還好嗎?

“當我寫下這幾個字的時候,手在不停地顫抖。我實在難以想象從此刻開始,我再也看不到你的事實。即使從兩年前開始,我們相聚得更多的地方便是醫院,而不是學校,我還是像我們共同上學的時候一樣,渴望放學。曾經喜歡和你一起到巷口淘碟片的我,後來開始跟你說每天在學校的見聞……”

我扭頭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鼻子酸酸的,緊貼耳朵的話筒裏,是樂遙均勻的呼吸聲,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壓抑不住心底的那股悲傷:“樂遙……你說怪草那家夥聽得到嗎?”

樂遙絲毫沒有猶豫地應了一聲:“嗯。”

聲音輕柔得讓我感覺這個世界一點兒都不真實,倒是之後的沉默成了最適合的表達方式。我們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懷念怪草,誰都沒掛電話,隻是默默地聽著電台主持人以極盡煽情的語調朗讀著我寫給怪草的信。

出租車開始緩慢地開動,隨著長龍爬上了通往機場方向的高架橋。

“親愛的怪草,這不是我寫給你的最後一封信,它是一個開端,像當時答應你的那樣,從現在開始,我會認真地記錄生活的每一天,然後告訴你,你會很期待吧?如果天堂也有收件箱,請你在夢裏把你的地址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