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點了?”我一張口,發覺聲音嘶啞,且有氣無力。
許子揚眼中劃過的光芒疑似心疼,輕聲道:“已經過十二點了,之前叫過你,可你睡得沉,沒喚醒。來,米湯已經熱過了,多少吃一點。”
遞到眼前的是一個杯子,裏麵盛著濃稠的米湯,他還細心地插了吸管在上麵,床也被半搖起來。唇湊上,輕輕吸了一口,暖暖的感覺從嘴裏一直流淌過咽喉,再到心裏。
當男人俯首帖耳,溫柔低語時,基本沒有女人能夠抗拒得了。其實這樣的事,許子揚完全可以請護士來做,但他卻關機守候在我身邊,之前孤零零躺在醫院的那些委屈與怨懟,在他細致認真的眉眼裏,煙消雲散了。
很快,一杯米湯見了底,我的胃總算有了知覺,暖暖的,饑餓感也隨之而來,視線飄轉尋找,正好撞上他看我的眼神,聽他輕問:“還想喝?”我點點頭,確實餓狠了,清淡的米湯也成了美味,舌尖都有甜意。
可他卻搖搖頭:“醫生囑咐了,不能多喝,要少吃多餐,你這次炎症就是胃炎引發的盲腸炎,讓你平時飲食不正常,這次吃到苦頭了吧?”
他何時對醫生唯命是從了?我懊惱地瞪他:“那現在是要幹嗎?”半夜裏把我喊醒喝了一杯米湯,一時間哪能再睡著。哪知某人笑著道:“淺淺,我是想跟你幹些啥來排解無聊時間,但……”他比了比病床後道,“暫時你還是消了那念頭吧,等你行動方便了,我一次滿足你如何?”
“許子揚!”我想要怒吼,可沙啞的嗓音加上有氣無力如貓叫的音量,頓時弱了氣勢,倒像是在朝他撒嬌,引他大笑出聲。恨恨別轉頭不理他,手上一暖,放在被子外的手被他包住,餘光中他已經坐在了床沿,忽然門上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我轉回視線,都已經午夜時分,這時候會是誰來?難道是護士來量體溫?
許子揚抽開手,直起身走向門邊,手上失了溫度,悵然若失的感覺湧上心頭。門拉開了一道,透過他挺拔的身形,我看到門外站的不是護士,而是他的助理韓洛,心頓時沉了下去。兩人說話聲很小,聽不真切,依稀可辨韓洛在勸說著什麼。
我閉了眼,將被子拉高到頭頂,蓋住侵擾的聲息。片刻的溫存於我來說都是奢侈嗎?他的手機關掉了,韓洛趕了來,勢必是要把他給喚走吧。這個夜晚,終究還是得一個人過,原本帶著甜意米湯味的舌尖,泛起了絲絲苦澀。
感覺外力在拉扯我罩在頭頂的被子,手指拽緊了些,就蒙在裏頭咕噥著說:“你要走就走吧,我睡了。”當鴕鳥也罷,總之就是不想看他離開的背影,那會顯得自己越發淒涼。
“深更半夜的,我要去哪兒?”
我手上一僵,不由得鬆了手,被子立刻給拉扯了下去,許子揚一臉沒好氣地看我:“你這是要將自己給悶死?臉都憋紅了。”
我將目光轉了一圈,發覺門已經關上,不見韓洛的身影,遲疑地問:“你不走嗎?”
一聲輕笑從他嘴裏溢出,彎了眼角:“韓洛是來提醒我明天行程的,傻丫頭,你現在怎麼這麼敏感呢?”說完,大手撓了撓我的頭,臉上卻洋溢著寵溺。
我感覺自己的心就是在坐那雲霄飛車,時而跌落穀底,時而又攀升高峰,起起落落,患得患失。不管他說的韓洛來意是真是假,至少他還是沒有走,留了下來。
“子揚……”我輕喚他名字,與他重遇然後再在一起,基本上每次都是連名帶姓地喊他,像這般依戀在唇間的呢喃名字還是第一次。
許子揚的眸色變暗,他喉結動了動後,俯身狠狠啄了口我的唇立即退開,懊惱地低吼:“餘淺,你就撩我吧,等你好了,我定讓你加倍補償。”他的樣子像得不到糖的孩童,又像不得紓解的困獸,引得我忍不住笑起來。
這個晚上,他躺在另一張床上,卻一直緊緊握著我的手,低低的嗓音一直盤旋在我耳畔。他跟我講這次來省城要做哪些工作,明天又會有什麼安排,一件件一樁樁,悉數娓娓道來,囑咐我明天在這裏好好待著,有事就打他電話。
在他輕淺好聽的聲線中,我蒙蒙矓矓輕彎著嘴角再度入眠。
次日醒來,旁邊床上已是無人,因為有他的溫情包圍著,不會再悵然若失,窗外的陽光打在身上,暖暖的。沒過一會兒,就有護士推門進來,親切和藹地介紹自己,說是許先生為我請的陪護,讓我有任何需要都可喚她。
中午時分,許子揚打了電話過來,聽著那邊的喧鬧嘈雜,想必又是在應酬,他低聲囑咐幾句收了線。潤物細無聲,在他的溫柔之下,我的心境變得平和。每天晚上,無論多晚,他都會趕過來,然後與我離了一臂之隔,在彼此的呼吸聲中入眠。
一周過去,我已經能夠起身走動,這日許子揚也有餘暇時間陪我。他扶著我在附近散步,低聲跟我講可能這兩天就得回程了,這邊事情差不多已經完結,後麵就等年後宣布。看他眉峰舒展,想必大事已成。
其實這條路與商場有著異曲同工之處,一旦路通了,鋪平了,後麵自然就順利。這中間……丁家出了不少力吧,我在心裏猜測著。
迎麵而來一對父子,視線瞟過,我頓住身形。
總是想,即使身在同一座城市,碰麵相遇的概率也是小之又小,可偏偏在這座城市,這家醫院的走廊上,我遇見了我的父親。他身旁半高的男孩,是他的兒子,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幾乎同時,他也看到了我,目光微驚。
許子揚察覺到我的異狀,低聲問:“怎麼了?”這時前方的父親已經拉著男孩走到了跟前:“小淺,你怎麼會在這家醫院?”寬厚的嗓音曾是我童年最愛聽的男中音,它代表著我對父親的依戀,此時那聲線中帶了幾分遲疑和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