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略微遲疑了下,還是點了頭。兩人端了酒杯到那桌,開場白剛說完,就有人跳了出來道:“來敬酒怎麼能喝飲料呢?來來來,給換上白酒。”一聲令下,立即有人拿了兩個新杯子過來,給滿上了白酒。我和張老師麵麵相覷,臉色微白。
最終張老師無奈地端了酒杯,勉強笑稱不會喝,就意思下。可形勢麵前,她的意思下還是把滿杯的白酒一口幹了,校長等人讚許的目光看來,酒桌上有人拍手叫好。轉而大家又看向了我,張老師在底下輕輕推了我下,暗使眼色。
我深吸了口氣,標準的微笑浮上臉:“抱歉,我是真的不能喝,還是以飲料代酒,敬大家一杯。”說完也不看眾人的臉色,仰首將手中飲料一口喝盡。
桌中某領導頓時沉了臉,似開玩笑般開口:“許老師這麼不給麵子啊。”他話聲一落,立即旁邊站起個人拿過注滿白酒的杯子朝我遞過來,嘴裏嚷著怎麼都得喝一杯。
校長見我麵露難色,站起來打圓場道:“要不我代許老師喝吧,她腿曾受過傷,是不能喝酒的。”在我剛進校時,是複健的最後時期,還有些微跛,所以學校裏的老師們都知道。可校長的圓場並沒有人理會,也不知道是誰硬將酒杯塞給了我。
“我代她喝如何?”
一道清冽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沉沉緩緩,讓在場每一位都聽清了。所有人頓住了,原本的劍拔弩張突然就變成了一場默劇,大家都轉頭去看。
我也將視線擺正,從進門到現在第一次正視他——許子揚。
他微眯起雙眸環視了眾人一眼,眸光像微斂的潭水般深沉。誠如我之前對他的評價,喜怒不形於色,氣勢卻又鋪天蓋地,壓住了全場。
鐵灰色西裝的袖角,修長、指骨分明的手伸出,探向那白酒瓶,他將自己的杯子注滿,然後直起身來,朝身旁的某領導頷首:“錢部長,咱們幹一杯吧?”那人早已坐不住,誠惶誠恐地站起身,端著杯子的手有些微顫。碰杯的聲音清脆,許子揚仰首,杯子見底。他又倒滿一杯,然後朝餐桌上的其他人舉杯:“敬大家!”
這下沒人再敢多言,所有人紛紛舉杯,附和著說祝酒詞。兩杯酒下肚後,他才朝我看來,微笑著說:“許老師,慢吃!”
回笑得有些牽強,與張老師轉身之際,可感覺背後的目光很多,全都帶著疑惑與探究,這下我成了焦點人物。回到座位後,我們這一桌也變得很沉默,剛才那情形大家有目共睹,可礙於旁桌靠得近,又不敢多問。
一場聚會就是在這種怪異的氣氛下結束的,等到領導們終於熏醉著離開後,大家臉上都有鬆了口氣的神色。我怕被追問之前那事,就躲在洗手間裏等同事們先走,等過了十五分鍾出來時,果然外麵都散了。十月的晚風吹來,悶熱中帶著舒爽,還算怡人。
看看時間,居然已過十點了,門前的士也不多,我站了好一會兒都不見有車來。突然左邊有喇叭聲傳來,我聞聲望去,隔了二三十米遠的地方,一輛黑色尼桑車有些眼熟,昏黃的路燈下,車內很暗淡,看不清裏麵的人。
車緩緩開過來,停在了我身前,後車窗被搖下,露出清俊的麵龐。
我微微吃驚,他怎麼還沒走?
“打不到車?送你吧。”他輕輕開口。
我沉默了下,微笑搖頭:“不耽誤您休息了,等下就能打到車的。”安全常識,深夜不上陌生人的車,不和陌生人說話。雖然此人在剛才還為我擋酒,但就交情與見麵次數來看,我們還隻是陌生人。交淺言深的行為,我一向不會做。
“哢”的一聲,車門應聲打開,許子揚從車內走了出來,眉宇微蹙著,我細看他臉色,雖然喝了這麼多酒,可並不上臉,反而有些微白。通常這種人的酒量很好,但也容易喝出事,果然聽他道:“今天喝得有點多,胃不太舒服,能否陪我去趟醫院?”
要求提出來,礙於之前他代我喝酒,不好意思再推辭。而且他的語氣比較誠懇,並不強勢,像在征詢我的意見。頷首過後,就見他紳士地讓開身,將我讓進了後座,但並沒有跟著坐進來,而是隨手關了車門,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在了前麵。
他這舉動,讓我又對其加了幾分好印象。得到了充分的尊重,又不會因為他坐在身旁氣息太過強烈而感覺壓抑。車子開動,前排開車的應該是他帶過來的助手,並沒有搭訕和攀談,一路沉默著,很快就到了醫院。
檢查期間,他像似突然起意地問:“你的腿受過傷?”
“嗯,不小心摔骨折了。”
他沒再追問,話題就此揭過。等候檢查報告期間,他跟助理低語了幾句,那助理就走出去了。十分鍾後,助理手上拎了袋子,裏頭是一杯奶茶,一杯咖啡。奶茶雖然不是我常喝的那個牌子,但品種一樣,沒想到他還記得。
從他手中接過時,我輕聲道謝。確實有些口幹舌燥的,聚餐到後頭大家都沒了興致,隻等聚會結束。我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香味很濃,味道挺不錯。餘光中看他揭開自己那杯的蓋子,咖啡香飄來,濃鬱中有著微妙的苦和甜的氣息。
無聲沉默再度流轉,誰也沒說話。可能是時間太晚,過了我正常休息的時間,也可能是今晚的聚餐搞得有些累,我居然開始打起瞌睡來,眼皮子上下打著架,沒過一會兒更是哈欠連連。
“困了嗎?我讓助理去催催。”低柔的嗓音在耳畔,淺淺環繞,我呆板地點了點頭,眼睛眯了過去,感覺頭好像有了著力點,就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