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懺悔無門(3 / 3)

他用額抵住我,目光緊凝,近在咫尺,隻有寸餘的距離,他說:“若若,不要排斥我,你不知道看到剛才那幕,我有多難過,這裏很疼。”他把我的手捂在了他的心口,強有力的震動傳遞過來,很是觸動。

“我……”開了口,又不知道要如何解釋,隻能怔怔地看著他。

終於,呼吸窒住。因為他的唇劃過眉心,緩緩下移,眼睛、鼻尖、臉頰、唇角,最後氣息被淹沒,唇被覆蓋。我的腦子罷工了,隻能感知著唇上的細軟,反反複複地,隻是輕吻,沒有更深的渴求,仿佛我是他的珍寶般,不舍得多苛求一分。

“傻瓜,呼吸!”他的聲音抵著我的唇,這才發現我居然屏住氣到臉都漲紅了,連忙深吸一口,心口的窒悶得到疏解。他沒有再繼續,隻是抵著我的額頭要求:“若若,讓我留下陪你好嗎?我什麼都不做,隻是抱著你。”

是本就心軟,也是情之所至,最後我沒拒絕。他躺在我身後,背緊靠在他懷中,沒有一點縫隙,他的呼吸近在耳畔,仿佛我們本該這樣親昵。以為多了他在旁會睡不著,可在暖融氣息的包裹下,我很快就睡著了。

睜開眼就對上一雙清明的眸子,裏頭的情緒似萬般眷愛。他見我醒來,在唇上輕啄了一下,將我拉起來:“懶豬,快點起床,我們還得趕車。”

我生出一種錯覺,竟像是每天早上我們都這麼起床,而那聲“懶豬”讓我體味到一種寵溺,忍不住唇角飛揚。

到了機場登機時,才領悟原來他說的回省城不是我在的那個省,而是回他的根據地。

飛機已經起飛,我隻能鼓著腮幫子悶聲埋怨:“怎麼不事先告訴我呢?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隻要回吳市就醫,那邊醫生也了解我的情況。”

但他卻道:“我已經聯絡了最好的骨科醫生,不徹底檢查下我不放心。而且這次去下麵探訪耽誤了不少工作,沒法兩邊趕,乖,就當陪我,等忙過這段時間,我再陪你回去。”

“你的意思是因為我而耽誤你工作了?”女人在感覺被寵著時,總會偶爾借題發揮下,我在當下就有這個趨勢。但許子揚的一句話立即讓我沒了反駁之詞,他說:“工作與你,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你,所以沒什麼耽誤不耽誤的。”

他在說話時表情認真,沒有一點戲謔。這不是情話,卻是世間最動人的。

剛下飛機,就有人等在出口處接機。看到我們出來時,接機的男人靠近低喚了聲:“許少。”目光低掃過我就轉開,沒有任何異色。

一路暢通,直到坐進車時,我才大致了解那人是許子揚的助理,叫韓洛。兩人一碰麵,就交流著公務,隻在上車後,許子揚低低吩咐了句先去醫院。抵達醫院時,醫生居然已經等候多時,我立即就被推進了檢查室,同樣的檢查又做了一遍,然後列出好幾套方案,詳盡又具體。

我被安置入住在病房內,針對性地開始治療腿疾。許子揚回來後確實很忙,輾轉從電視新聞裏看到他的身影,得知這次他不顧己危站在第一線又沉穩若定地控製好了形勢,將傷亡降到最低,贏得了廣大民眾好的反響。

在人前,他的形象是崇高的。回到這裏的他,卻少了那些深沉,眉眼中盡透溫柔之色。他嚴格遵守醫生的囑咐,定時為我按摩,又在規定的時間內陪我複健。

所以,當老哥走進病房時,我基本已經行走無礙,隻是驚訝地問:“老哥,你怎麼會來?”

他直接忽略了我的問題,走過來看了眼我的腿問:“怎樣了?”我在他麵前走了兩步,然後回首:“如你所見。”他那緊抿的唇線總算鬆開,麵色也不再沉肅。

他問我:“若若,你是什麼打算?”

早知會來的問題,真被問起時,心中劃過不確定。他見我不吭聲,想再說什麼時,許子揚從門外快步走進,神色有些微慌張,甚至額頭都有著薄汗,他似乎很急地趕過來。

走到我身邊時,他一手攬住我的腰,目光凝在老哥臉上:“你回來了?”

老哥的視線在他手上定了定後,臉上浮起嘲諷:“想我一直不要過來?她是我妹妹,怎麼著你都管不著吧。”幾乎是瞬間,我感應到環著我的男人積存起怒意,兩人之間的對峙氣氛越加濃烈,我有些不安地打圓場:“那個……子揚,老哥也是關心我才來的,你們倆就別吵了。”

“哥?”許子揚突然揚高了聲線,語聲尖銳,“真是好笑,我怎麼不知道你有個妹妹呢?來告訴她你的真名叫什麼?怎麼,不敢說?心虛?愧疚?”

“那也比某人好!起碼我還有機會補償,有的人隻能可笑地活在回憶裏懺悔,哪怕再見明知是她,都不敢去揭開事實。”

許子揚驟然鬆開我,走上前一把揪住老哥的衣領往門外拖,我急著想追上去,兩人同時回頭低吼:“不要過來!”我一時被震住,頓在原地。

等反應過來跑出時,門外已經不見其身影,我甚是憂心,上回這兩人碰麵就打了一架,剛才那架勢分明是有再打一架的趨勢,可他們去了哪兒呢?心中一動往洗手間的方向走,果然走到近處聽到裏頭有動靜。我輕輕推開一條縫隙,正好看到許子揚指著老哥的鼻子恨聲道:“許子傑,你比誰都清楚,那是因為你告訴我她死了!如果我早知道……”

“早知道什麼?早知道她沒死,你會如何?懺悔嗎?祈求原諒嗎?許子揚,你不要忘了,是你親手將她推向萬劫不複的,你可知道我當時抱著她冰涼的身體,滿地都是血時,是有多懊悔,懊悔不該做你的幫凶,懊悔不該帶她來你的病房,悔得我撕心裂肺地疼。”

“你有我疼嗎?啊?”許子揚嘶吼出聲,麵容扭曲,“你給我看的是什麼?是她的墳墓!當我抱著那冰冷的墓碑時,才知道這世上有種痛叫:懺悔無門。子傑,我把你當兄弟,你就這麼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