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相忘於江湖(2 / 3)

在我呆怔的目光中,許子揚從椅內直起身,取過餐盤中的鑽戒,繞到我跟前,單膝跪地。這麼一來,他的視線要比我略矮一些,他微仰著頭,滿臉虔誠又溫柔地問:“淺淺,嫁給我好嗎?”

當下,我的腦中閃過一道奇異的白光,仿佛騰空而來的長箭,震得我大腦死機。

他這是在……求婚?

眼前距離兩尺外,那個墨發垂額,眸色傾城的男子,跪在我跟前,輕聲道:“淺淺,我為此刻準備了足足一個禮拜,從選戒指到安排這個晚餐,還有今天一天的行程,都是精心布置的,我要讓今天成為我們最美好的紀念日。”

我心有震動,垂在兩旁的手指尖無法抑製地輕顫。怔怔地問:“你愛我嗎?”

“愛!”回答得斬釘截鐵,他凝目沉望,再次要求,“淺淺,嫁給我,讓我護你半生年華,許你一世安若,好嗎?”

當一個男人這般仰視著誠摯請求時,又有幾個女人能拒絕?我伸出左手,無名指上冰涼滑入,細細小小的晶亮戒指套住。強烈的氣息卷席而來,唇上微痛,他吻得很重。呼吸交錯間,可感覺到他劇烈跳動的心,錯開時,那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濃情意。

回到家,剛一進門,許子揚就迫不及待抱住我往臥室急走,兩人齊齊倒在床上時,他覆在我身上,沒有急著怎樣,而是從脖頸間抽出紅繩,一塊銀色的佛牌露了出來。他把那佛牌摘了下來,套在了我的脖子上,然後抵著我額頭道:“永遠不要再拿下來了,淺淺,我們明天去民政局領證。”

我眸光在那銀色上轉了一圈,笑著抬身攫住他的唇,將他的氣息吞沒在喉。

這晚,我們彼此抵死擁抱,讓對方感知自己的存在,火焰生生不息,仿佛不知疲累般,兩人都無法壓抑那澎湃和激越的情緒。我一遍遍地問他愛我嗎,他也一遍遍回應他愛我,他的眼、他的眉、他的唇、他急切又激動的神情都告訴我,他很愛我。

抵達最高點時,我在他肩膀上重重咬下一口,齒印深種,幾可見血。

當他終於疲倦地沉睡時,我凝眸盯著那個牙印良久,才伸出手,輕撫他的臉,指尖勾畫他的輪廓,拂過他的眉梢、鼻翼、唇,我想我此時的目光是貪婪的,恨不得將他的樣子刻下來,事實早已刻在心底深處。我輕聲歎息,喃喃自語道:“許子揚,我是真的真的很愛你。”

可是,不是以愛之名就能圓滿的。

……

遠行的列車緩緩啟動,這是一輛通往西藏的旅遊車。看著窗外景致的倒退,不由得感想人生何其無常。幾個小時前,我與許子揚瘋狂著,像抵死糾纏的獸,借著彼此的呼吸生存。現在,我卻獨坐在遠行的列車裏,開始我一個人的旅程。

等他入睡後,我就忍著滿身的酸累悄悄起身了,從置物櫃裏找出很早就整理好的行李箱,本想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離開,最終想了想還是走到了客廳一角的電腦前,打開文本文檔,在那屏幕上給他打下了一封信。

許子揚:

我將戒指和這個佛牌放在這裏了,誠如你所見,我走了。

我不是恢複記憶,而是,從未失憶。想必你也早懷疑了吧,隻是不敢去印證,因為你膽怯,那些你曾對我做的事連你自己都覺得不可原諒吧。是啊,那麼刻骨的痛,要怎麼原諒呢?你不該來找我的,各自安守一角,你做你高高在上的許子揚,我做我平凡的許若,那樣不是很好嗎?

如果是那樣,我終會在某一天,淡忘那些曾經,事實上我已經試著去遺忘。可你偏偏要出現,還不惜一切地靠近我,那麼我唯有鼓起勇氣接受命運的安排。

第一次,是我錯愛了你,回歸現實,其實能夠想通,那許許多多陰謀背後不過印證了一句:你不愛我,而愛她。但不是以愛之名就可以無所顧忌,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揮霍別人的人生,乃至感情。

所以這一次,我一定要你真的愛上我,並且是要你舍棄顧卿微而選擇我之後,讓你徹徹底底地感悟一次,那刻骨銘心的痛。被欺騙的滋味不好受吧?有沒有心如刀割的感覺?可是這都不及我所受的萬萬分之一。你不知道當心碎成一片片後,要如何重新修補;當想忘記一切時,記憶卻一遍遍重新洗牌回到當初,那是一種怎樣的痛,你永遠都無法感同身受。

許子揚,我們之間在那時,就已是絕路,根本無法絕處逢生。你說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我笑著點頭,確實是紀念日,紀念我們曾有的過去,紀念我們擁有一天短暫的虛妄幸福,紀念我和你的……分手。對,許子揚,我的“前夫”,我們分手吧。

記得我曾對你說的一句話嗎?讓我們相濡以沫吧,其實後麵還少了一句沒說。

不要來找我,因為我已擁抱平凡的幸福,還記得在醫院碰到的林醫生嗎?我與他後來一直有聯係,他是一個很好的男人,我想我會嫁給他。

最後,祝你官運亨通,一切……安好!

餘淺留筆

相濡以沫之後,是相忘於江湖。

這是我在當初抱著許子揚說“讓我們相濡以沫吧”時的念頭。當我再度無可避免地讓他走入生命時,其實是無奈的。如果一切隻停留在那鄉村,那洪野災難時,那麼我和他或許能走得更長久些,但最終的結局不會改變。

都說人生若隻如初見,可我與他的初見,卻奠定了陰謀的開始,也注定了結局的悲哀。不管經久年月,都無法改變。沒有草長鶯飛的傳說,人永遠活在現實裏麵,快速的鼓點,匆忙的身影,麻木的眼神,虛假的笑容,而我也被一點點同化。

沉痛的教訓沒有教會我任何東西,卻教會了我不要輕易地去相信童話。所以,許子揚的改變,許子揚的愛,都不過是他最自我的表現。有人說世間最珍貴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他對我的情感,正是這兩種概括,其中還多了點愧疚。

許子揚,你痛了嗎?我終究沒有你心狠的,選擇一切到這裏止步,於你來說,至少還有退路吧,不是還有顧卿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