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寶和店任職(3 / 3)

紀衡抬手揉了揉眼睛,低頭緩神。盛安懷抓緊機會,請皇上先脫下砸歪了的玄紗蟬翼冠來。

田七見皇上沒發話,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幹脆藏在枝葉後麵一動不動,以期皇上能遺忘她。

當然了這是癡心妄想,紀衡一等眼睛恢複正常,便說道:“田七,你下來。”

田七覺得自己現在下去恐怕要被收拾,便不動彈:“皇上,奴才怕高……”

怕高你還往上爬!

紀衡扯了一下嘴角,忽地張開手臂:“你下來,朕能接住你。”

田七誠惶誠恐起來:“奴才何德何能……”

“少廢話,快下來!”

田七不敢往皇上懷裏紮,隻好說道:“皇上,奴才這樣不方便,請您稍稍後退兩步。”

紀衡不疑有他,於是後退了兩步,雙臂依然保持著展開的姿勢:“快點!”

其實這櫻桃樹並不算很高。田七找好一條樹枝,抓著躍下來,柔韌的樹枝彈性很好,緩和了一部分她下墜的衝力。田七在雙腳離戴三山殼頂上方尺許時,鬆開樹枝,跳到龜殼上,蹲下身再緩了一下力,就算差不多了。雖腳底略有些發麻,不過好在安全降落。

紀衡收回手,臉色有些陰沉。

田七爬下龜殼,諂笑著湊過去:“皇上。”

紀衡哼了一聲,不欲理她。他本不打算把田七怎樣,然而此處是慈寧宮,周圍的奴才們都是太後的人,若是傳進太後耳中,總歸不好。於是紀衡指揮著兩個乾清宮來的太監:“先把他押回乾清宮。”

田七知道慈寧宮並不是乾清宮的太監哭鬧求饒的好地方,因此乖乖被那兩個太監押著。

如意急得直揪紀衡的衣角。

紀衡也不願小家夥又去太後那裏告狀,幹脆彎腰一手把如意抱起來,父子倆趕著田七威風凜凜地回了乾清宮。

一到乾清宮,田七立刻跪在地上,乖順請罪:“皇上,奴才知錯。”

紀衡從慈寧宮到乾清宮這一路上其實想了很多。最重要的一點,他又被引誘了。

兩人離得不近,田七隻是在摘櫻桃,並未有任何輕佻的舉動,然而紀衡發現自己還是被他誘惑到了。這小變態的任何一舉一動,總能讓他浮想聯翩,不能自已。從前還可以解釋為田七喜歡他所以故意勾引他,可是今天,紀衡不得不承認,即使田七站在那裏不動不說話,他依然會被勾引。

魔咒一般,無法擺脫,亦無法控製。

再看看眼前人油鹽不進的俏臉,紀衡隻覺前所未有地疲憊。他不想再進行這種無意義的掙紮與反抗了,他認輸。

他承認,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他。

他承認,他對他的欲念從未消停,反而越來越深。

他承認,他完全可以把他殺了或送人,但他舍不得。

他承認……

他承認,他並沒有足夠的勇氣麵對一個這樣的自己。

再想要又能如何?錯的就是錯的,得不到就是得不到。與其一再掙紮糾纏,不如早些斷個幹淨。

紀衡忽覺得滿心雲開月明起來。他之前太過猶猶豫豫,舍不得放手,到頭來卻不得解脫。

於是紀衡終於對田七說道:“你從今天起離了乾清宮,二十四衙門任你挑,隻要不再出現在朕的麵前,懂嗎?”

咦,這好像是個好消息?田七用食指輕輕刮著下巴,眼珠轉了轉,試探著問道:“皇上,是哪裏都可以嗎?”

紀衡點了點頭。

田七便勸道:“皇上,既然您這麼不想見到奴才,不如把我趕出宮去,也好眼不見為淨。”

紀衡眯了眯眼:“你想出宮?”

“不是,”田七不敢承認,“奴才舍不得皇上您,又怎麼舍得離開皇宮?隻是奴才既然討了您的嫌,也就不敢在宮中久留,怕皇上硌硬,不如走得遠遠的……”

紀衡打斷他:“你想出宮,去勾引帶壞朕的兄弟,是不是?”

“不是……”怎麼還提這個茬兒呢,田七無限委屈。

這時,如意聽得不明不白,但總感覺不是好事,便問道:“田七,你去哪裏?還回來嗎?”

紀衡指著如意對田七說道:“你想出宮,先問問如意答不答應。”

田七不敢問如意。說實話,一想到離開皇宮,田七最舍不得的就是小如意了。這麼討人喜歡的小孩兒,又漂亮又乖巧,一點兒架子也沒有,還能讓她盡情地打扮,這麼好的孩子再找不到第二個。田七看到如意瞪著一雙好奇又略帶憂傷的大眼睛看著她,她心口有些發堵,不知道該怎樣和如意說。

再看看皇上的臉色,田七知道自己暫時是別想出去了,隻好對如意說道:“殿下,奴才隻是換個地方,還在宮裏頭,我們還能一處玩。”

如意舉著肉乎乎的小胖手拍了拍胸口,學著大人的模樣:“嚇死我了。”

紀衡把如意抱在懷裏,讓盛安懷領著田七離開了。他托著如意的兩腋一上一下地在自己麵前晃悠,擋住了那兩人離去的背影。

如意被忽高忽低地拋,玩得很盡興,咯咯笑個不停。歡快的童音一時回蕩在寬闊的室內。紀衡便也隨之放聲大笑,眼底卻劃過一絲落寞。

田七最終去了寶和店。

寶和店比一般店鋪都大,裝飾得又豪華,坐落於安靜低調、專販古董的燈籠街,有一種鶴立雞群的違和感,與太監們身上散發的濃濃的暴發戶氣息,倒是十分登對。

田七坐在寶和店裏頭,劈裏啪啦地打著算盤,纖白如瓷的手指在墨色的算盤珠間翻飛,末了,她在賬本上記下一個數,接著把算盤晃了兩晃,算珠全部複歸原位。

一邊閉目養神的一個小太監聽到啪啪連續兩聲脆響,知道田七算完了,於是睜眼對田七涎著臉笑:“田掌櫃,您這幾天可不少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