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難當,用心良苦
略顯昏暗的房間裏,少年死死地拽著女子的手腕,眼裏溢滿了一股濃烈的哀傷,他不敢置信的盯著鉗製下的女子,再次顫聲問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女子死死地咬著唇,倔強的扭過頭冷冷道:“再說十遍也還是這句話,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關係,現在,請你放開我!”
林肇源滿目猩紅,不但沒有放開,反而握得更緊了,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為什麼?”見她偏著頭不說話,他扳正她的臉,看著她的眼厲聲道:“回答我!”
章小草怒瞪著他,說出了最傷人的話:“沒有為什麼!我不喜歡你,不願意等你,就這麼簡單!”
此言一出,兩人皆是一震!
章小草不敢相信,原來這麼絕情的話也能如此輕易的說出口,難道在她心裏,他真的不是那麼重要,還是說隻是她一時衝動?
不!她不是衝動,這問題遲早會要麵對,她現在說出口,是不想今後大家都痛苦,她不後悔!
可是,她算到了一切,卻低估了林肇源對她的感情!
林肇源在聽到她近乎吼出的話後,驚怒交加,臉色陰沉的厲害,他死死地盯著她的臉,不肯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變化,沉聲道:“這是你的真心話?”
章小草感受到他身上彌漫的可怕氣息,心裏十分害怕,可是,說出去的話已經豈有收回的餘地?就算被揍一頓,該說的今天一定要說清楚!
咬咬牙,章小草嘶聲道:“是!”
看著她睫毛亂顫,臉色有些發白的小臉,林肇源眼裏的血色更勝,她在怕他,她竟然怕他!
章小草強忍著落荒而逃的衝動,迎上他如利刃的眸光,決絕道:“如果和你在一起,需要以我的尊嚴為代價,這種感情,我寧可不要!縱然你將來金榜題名,攀達高位,我亦不後悔今日的決定!”
林肇源一瞬不瞬看著她,眼裏閃爍著章小草無法看透的幽光!
他喜歡的不就是這樣的她麼?自強卻不貪慕虛榮,果決絕不拖泥帶水,重感情卻不輕易許諾,所以,他不信,他絕不信她這般絕情,一定是有人在她麵前說了什麼,她才會不安,才會想和他斷絕關係!
不得不說,林肇源十分了解她,很快就把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想通這些,林肇源很快冷靜下來,這事急不來,他一直知道她心裏的顧慮,以前還以為問題出在他身上,現在看來,還有別的!
除了他,那就是他的家人,爺爺知道這件事,他並沒有反對,除了爺爺,難道還有誰知道?爺爺沒有經過他,不會把這事告訴家裏其他人,就是奶奶知道了,她也不會多說什麼!
想到昨天娘突然從城裏回來,說是接妹妹去城裏,當時他就覺得有些奇怪,妹妹不願意呆在城裏,娘也沒怎麼拘著她,現在才走一個多月,又突然說要接妹妹走,而妹妹當時聽了,一點反對的意思也沒有,這不得不讓他懷疑是不是妹妹知道這件事,然後去信告訴了娘,娘就放下鋪子裏的事,回來解決這事!
娘一直希望他娶個大家閨秀,以前還好點,自從他中了解元,她就隔三差五的來信給他說這事,如果不是他執意不肯,隻怕現在妻子都娶回來了!
隻怕是娘說了什麼,不然,怎麼解釋丫頭對他的態度突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娘的性子,還不知道說了多麼重的話才使得丫頭反應如此之大,他幾乎能想象的出,丫頭在麵對娘的步步緊逼時,是承受了多麼巨大的屈辱方才在他麵前才爆發出來!
看來,有些事,他得回去跟娘說清楚,不然,丫頭心裏不舒服,隻怕以後真的不會再理他!
低頭看著她倔強的小臉,他忍不住伸手觸碰著,指尖的細膩,讓他舍不得放下,察覺到她的瑟縮,他低笑一聲,在她耳邊輕歎道:“丫頭,這些話,以後不準再說!我既認定了你,就絕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我說過,你要相信我,可是你卻謹守著自己的心,不肯向我敞開半點,我理解你,但是,你也要試著相信我好嗎?”
想到她的不堅定,心裏不是不失望,可是卻不會怪她,娘是什麼樣的人他很清楚,為了他,可以用最直接,最狠的方式對待別人,丫頭受了委屈,他心疼都來不及,怎麼會怪她?
過不了幾天他和瑾瑜就要離開,想到丫頭現在這樣,他十分不安,生怕自己這一離開,丫頭會徹底遠離他,可是事關重大,又不得不走!
所以,在臨走之前,他必須將所有事情安排妥當,不然他不放心!
見章小草始終不肯說話,他無奈的歎口氣,拉著她坐在床上,不顧她的抗拒,將她輕柔而堅決的擁在懷裏!
“過幾天我就要走了,也許好久不能再見麵,我們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不要生氣了好嗎?我知道你心裏委屈,可是不要質疑我對你的心意,這對我不公平!一切事情,都交給我,我絕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
章小草一聽說他要走,心裏湧起一陣不舍,不自覺的向他靠攏了些,再聽到他後麵的話,胸腔又被一股感動籠罩!她對他不是沒有感情,隻是還不到非卿不嫁、至死不渝的地步,如果可以,她並不願舍棄這個前世今生,唯一心動的男人,可是,一切能如她所願嗎?
林肇源察覺到她下意識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這丫頭,總算給了一絲回應!
“這次,我也不知道要離開多久,你要好好的,有事就去找樂霆他們幫忙,在這裏,還沒有誰能跟他們對抗,也不要怕欠下人情,有我在,你隻管去找他們……”
章小草聽著他細聲的叮嚀,心裏除了酸澀,還有一絲絲的甜蜜,明明方才還絕情的傷害他,想要和他一刀兩斷,可現在卻又情不自禁的陷入他的編製的溫柔的網中,她不知道要如何,才能理清眼前這一切!
林肇源靜靜地擁著章小草,絮絮叨叨的在她耳邊說了許多,溫柔低沉的話語,令她心裏變得安寧,隻想就這麼靠在他懷裏,不用去麵對那些難堪!
當林肇源安撫好章小草,等她徹底沉睡回到自己家時,已經很晚了,家裏的人都睡下了,隻有瑾瑜的屋子裏還透著光亮,似是在等他!
他剛要移步,卻被另一道柔和中帶著嚴厲的聲音喊住了。
“源哥兒,娘有事跟你說,你先跟娘進來!”
林肇源腳步一頓,看著堂屋門口的娘,想著自己正好有事跟她說,就抬步進去了。
燈光下,元氏看著坐在對麵俊逸非凡,又聰慧靈透的兒子,心裏閃過得意,他夜半不歸所產生的那絲不愉也沒有了!
元氏慈愛的看著兒子,輕聲問道:“你方才去哪兒了?連飯也不回來吃,現在該餓了吧,我讓春柳給你做些吃的!”
雖然猜到兒子可能去找那個村姑了,她還是決定試探一番,若是兒子對她有所不滿,定是那個村姑說了挑撥他們母子關係的話,那她就越不能讓這種女子進家門,要是兒子沒生氣,說明那村姑還算有眼色,若是兒子真的喜歡,將來就讓她做個通房也不是不可以!
她兒子這麼優秀,理應找一個家世、人品、模樣皆上乘的女子為妻才匹配!那個丫頭模樣雖好,看著聰慧,可不是個軟茬,出身也是她這輩子無法改變的,她絕不會娶這種對兒子的仕途沒任何幫助的女子進家門!
林肇源恭敬道:“兒子不餓!正好兒子也有事要對娘說,不知娘有什麼事要對兒子說!”
元氏聞言,臉上一僵,有些猜到兒子要說什麼,於是笑了笑說道:“那你先說,娘聽著!”
林肇源也沒推辭,一臉正色的看著元氏道:“娘,這些年來,兒子可有做過令娘失望的事?”
元氏一聽,臉上浮現一絲驕傲的笑意:“源哥兒,娘這輩子雖然就你一個兒子,可是,你足以令娘驕傲一輩子!”
林肇源嘴角浮起一抹奇特的笑意,道:“兒子很開心娘能驕傲,而不是恥辱!”
元氏連忙說道:“怎麼會是恥辱?娘這輩子最得意的就是有你這麼個懂事又聰明的孩子,你不知道,娘每次出去應酬,那些夫人提起你都讚不絕口,羨慕娘有你這個好兒子呢!”
她們這些人出去應酬,除了談論衣服首飾外,不就是丈夫跟子女麼?她的丈夫雖然隻是個普通的先生,可那也是滄瀾書院的先生,而且就她一個妻子,偏方姨娘都沒有,不知道令那些夫人多羨慕,她的兒子也爭氣,自幼聰明知禮,這次僅憑十六歲之齡,一舉奪得中州府解元,不知羨煞多少人,她哪裏能不驕傲!
林肇源看著喜形於色的娘,突然問道:“娘相信兒子兩年後,必金榜題名,摘冠三甲嗎?”
“這……”
元氏一怔,有些糊塗了,她以為兒子會替那個村姑說好話,可是說了半天,提都沒提那事,她高興的同時,也覺得奇怪,可現在這個問題,讓她真的不好回答!
她自然希望兒子能高中三甲,可有多麼難她也能想象得到,不是她不相信兒子,而是機會太渺茫,高中三甲自然前途無量,可若是沒有,不知道得熬多少年,這也是她力圖給兒子找個高門女子做媳婦的原因,有個得力的嶽家,以後的仕途不是要平穩許多麼!
林肇源臉上閃過失望之色,喃喃道:“連娘也不相信我麼?”
元氏聽到,連忙笑道:“我兒子這麼聰明,一定能高中三甲,娘可等著呢!就是不中三甲,二甲進士一定可以,娘再為你擇一門好親事,這樣你也不用在仕途上苦熬了!”
林肇源一聽,似是很高興,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娘這麼說兒子很高興!不過兒子必能高中三甲,所以,娘,兒子的親事不用費心,也不用找什麼高門貴女,兒子絕不想靠著女人平步青雲!要是真這樣,兒子寧可放棄科考,像父親一樣,做個教書先生也免得被人戳脊梁骨,說兒子是靠著女人爬上來的,我要是真這麼做,就不是令娘驕傲的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