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雖是這般想,但此時也不敢貿然進言,隻等之後找個機會,和林公公提一下便是。

幾人到了殿中,皇上依舊沒有露麵,不過隔著布簾,江言隱隱綽綽地看到裏麵還有走動的人影。

江言不敢胡亂打量,隻瞧了一眼後就快速垂下了頭,跟著楚王一起跪下,朝皇上請安。

“免……禮,林公公……咳……賜座。”就這麼一句話,皇上卻因為無法抑製的咳嗽而幾度停頓,之後又是層起彼伏的劇烈咳嗽。

沒多久,便有一名小太監低著頭從裏麵出來。

小太監掀開布簾時,江言偷偷往裏瞟了一眼,雖然沒有瞧見皇上的麵容,卻看到一隻極其幹癟的手。因為太過難受,所以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緊緊抓著床沿。

江言看得心中一顫,林公公對此好似已經習以為常。看到裏間已經有人在照料了,便先按照皇上吩咐,命外麵的人搬了兩把椅子進來,放置在最中間,才轉身進了裏間。

楚王和江言各自落座後,過了一會,又有小太監進來上茶。

皇上咳完之後,整個人好似有些喘不上氣來,許久後,呼吸的節奏才慢慢緩過來。

楚王沉默著坐了一會,朝裏麵的林公公問話:“林公公,父皇怎麼咳得如此厲害?”

林公公聽言不禁在心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但皇上的病情又哪裏是他能透露的,自然不敢說實話,隻模棱兩可地答道:“許是天氣太冷了吧。”

皇上如今已經緩過勁來了,盡管說話費力,還是開口答道:“朕沒事。”

楚王明知皇上現在是在強撐,心裏著急,按捺不住地繼續追問林公公:“林公公,父皇已經咳了多久了?”

“這……”林公公頗為猶豫,皇上的身體每況愈下,可此事還得瞞著,哪是他一個奴才可以說的。

楚王見林公公不答話,已然動了怒氣,聲音陡然冷了下來:“父皇今日既然願意見兒臣,那麼心裏自是有數了,這病情還有瞞我的必要嗎?”

楚王此話一出,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起來。

江言自然察覺到氣氛開始緊張起來,起身拉了拉楚王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著急,緩言道:“王爺這段時日,一直擔心父皇的身體。又怕下麵的人辦事不力,延誤了父皇的病情,所以今日才會這般莽撞,望父皇不要怪罪於他。”

皇上將這話聽在耳裏,神色減緩:“有你這麼個楚王妃在旁輔佐他,朕也安心了。”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還是得再多管管他,不能讓他繼續這麼口無遮掩了。”

江言一聽這話,便知皇上並未發怒,隻道:“王爺往常行事有他自己的章法,隻是心知父皇對他多有寬容,才會這般恃寵而驕。”說到這裏,語氣微頓,不忘說些好聽的話,“還是等父皇的身子好了,削削他的銳氣才好。”

皇上聞言倒是笑了,但很快,再次開始劇烈咳嗽。是那種要把肺都要咳出來的咳法,整個人好似都快力竭了。

楚王已然坐不住了,站起身來開始在屋中踱步,腳步一轉,竟是想直接闖進裏間看看皇上的狀況。

江言頓時拉住了楚王,眼神微眯,不讚同地朝他搖了搖頭,讓他稍安勿躁。

等裏間再次恢複安靜的時候,殿外有一小太監急匆匆地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進來。

江言下意識地用餘光瞥了一眼那碗湯藥,她雖看過醫書,對各類草藥十分了解,不過對於治病卻所知甚少。此時瞧見那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自然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明白,自己要是想知道藥方,還是得直接向皇上討要才行。

端藥的小太監端著碗進了裏間,隔著布簾,江言看到皇上已經被人扶著半坐起來,林公公拿著碗,正在給皇上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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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楚王之前所言,皇上也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但儲君之位一日不定下來,他便一日放不下心。

他雖病重,但對前朝的事並不是一無所知。楚王這段時日忙著籌辦婚禮,晉王便趁著這個機會,在朝中拉幫結派,已然開始布局。

可楚王不動如山,他看得十分焦急,所以今日才會破例見了楚王一麵,就是為了提醒楚王。

待喝完藥後,皇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再度躺下,語調無悲無喜,交代後事般說道:“太醫說,朕快不行了……”

這話明顯是朝楚王說的,不過江言卻先一步開始接話:“父皇不必多慮,當年樂安侯的嫡女也是從胎裏帶了病出來的,從小到大,大病小病不斷。當年太醫診斷,也說讓侯爺準備後事,如今還不是好端端地嫁了人。”

“父皇切勿再說這些話了,王爺聽了是要傷心的。”江言有意把病情說得比較簡單,也是為了減輕皇上的心理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