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大家對她之前的印象是埃及豔後那樣的妖嬈,這一次,她的鉛華就已經洗盡。她的嫵媚與妖豔都深藏在肌膚下、骨髓裏,含而不露,取而代之的,是流波婉轉,顰笑倩兮。她的衣服極盡華麗之能事,也隻有她這樣的美麗,才能壓得住這樣的衣服。她就像是裹在華彩中的一顆明珠,放射著耀眼的光芒。
而這光芒,又是含蓄的,持久的,溫暖著人的心魄。
跟她比較起來,賽琳娜的宮廷禮儀,立即變得俗豔了起來。她才是一位真正的公主,隨時展現著一個帝國的大氣。
她的美,令所有人窒息。
第三位出場的是萊拉。
做為米蘭城的公主,萊拉的宮廷禮儀無懈可擊,但是,也沒有太多動人之處。觀眾們還沉浸在蘇妲帶來的驚豔之中。
直到dy出場。
她穿著一件金黃色的禮服,緩步從後台出來,手中握著一支頂端鑲嵌了淺藍色寶石的權杖。她才一出現,現場觀眾就立即發出了一陣驚歎。
因為那身禮服。
那是伊莎貝拉公主大婚時穿的禮服。
伊莎貝拉是卡斯蒂利亞王國的繼承人,命運讓她嫁給老邁的葡萄牙國王,但,美麗而任性的伊莎貝拉卻與相愛的阿拉貢王國費迪南王子私奔。這一事件幾乎導致兩個國家交戰,卻最終屈服於伊莎貝拉對愛情的堅持,於是卡斯蒂利亞和阿拉貢合為一個國家——那就是西班牙。
在西班牙人心目中,世界上隻有一位公主,那就是伊莎貝拉。是她與她的愛情,締造了這個國家。
而今,他們的公主,從曆史的塵埃中走了出來,就在他們麵前。
熱情的西班牙人,不由得歡呼起來。他們高高舉起手,就像是他們的祖先一樣,向台上的伊莎貝拉表達著崇敬與熱愛。
dy露出了笑容。
魯特不愧為最頂尖的經紀人,他的策劃十分成功。隻要喚醒西班牙人對於公主的記憶,什麼宮廷禮儀都是浮雲。
她成功了。
原本準備壓軸的蕾切爾並沒有出場。她出人預料地宣布退賽了,這讓她的擁躉們備感失望。
妮可便成為最後一位登場的選手。
此時的她,卻呆呆地站在化妝間裏,不知所措。
她要穿著上台的禮服,已變成了一堆碎片,上麵全都是剪刀剪過的痕跡,已無法再穿了。
無法再穿,那還怎麼比賽?如果是別的比賽,還可以換一套衣服上台,但這次比的是宮廷禮儀,不穿禮服,會被視為最大的失儀。好比發令槍響前就先被扣掉一半的分數,還怎麼比賽?
妮可急得快哭了出來。
相思也急得團團轉,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萊拉剛從台上退下來,問:“發生什麼事了?”
相思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她:“萊拉,你的專業不是時裝設計嗎?你的叔父不是大名鼎鼎的範思哲?你肯定可以,求你幫妮可補好這套衣服吧。”
萊拉從地上捧起那攤禮服,它們幾乎已是一堆碎屑,眉頭立即皺了起來:“這……這不可能。”
衣服已完全被剪破了,與其補它,還不如重新做一套呢。
相思希冀地看著她:“那你能幫她做一套嗎?”
萊拉急忙擺了擺手:“不行的!我設計的服裝不行的!”
相思:“可是萊拉,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求求你!求求你!”
她雙手合十,哀懇地看著萊拉。萊拉猶豫了:“還沒人穿過我的衣服登台,我自己都沒有信心,你敢穿嗎?”
妮可猶豫著,突然一咬牙:“沒關係。我相信你。”
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萊拉四處瞧了瞧,讓相思幫忙,將窗簾扯了下來。那是一塊淡金色的布,有著暗色的花紋。手頭上沒有工具,相思好不容易才找了把刀過來,萊拉將布裁開。沒有剪刀,沒有縫紉機,萊拉隻能比著妮可的身材,將布纏繞在她身上,用布條紮住,拖成一個長長的裙擺。她的肩頭裸露在外麵,胸前形成一個“V”字領。萊拉從脖子上取下自己的項鏈,替她戴上。
“怎麼樣?”
她惴惴不安地端詳著。
相思:“我覺得很好!”
妮可轉過身來,照著鏡子。她猶豫著,打量著鏡中的自己:“謝謝。”
終於,輪到她出場了。
在推開幕布,走出台來的時候,她稍微停了一下,伸手拂了一下額頭的亂發。
相思雙掌合十,緊緊盯著她,不住地為她祈福。
妮可緩緩地,沿著舞台正中心的紅地毯,向外走去。
甜美的笑容,掛在她的嘴角。她並沒有太多的舉動,隻是靜靜地走著。台上台下,倏然陷入一片奇異的寂靜。
有蘇妲的襯托,她不是最美麗的。有賽琳娜、萊拉的對比,她不是禮儀最完美的。她的舉止有點生澀,衣服過於簡單。但是,她的身上卻有一股奇異的高貴感,令人印象深刻。
有些人,隻是隨隨便便穿條棉布裙,卻自有股高華的儀態,幹淨的微笑令人想起太陽的光芒。
真正的高貴,並非來源於出身,而是來自於內心,深到刻骨,永恒不變。它並非高高在上,而是洞悉了宇宙的真諦後,所呈現出的平等。這平等惠及萬物與眾生,是對強大者的無懼對抗,是對弱小者的偉大同情。
真正的高貴,並非脫離世俗,而是讓世俗中的差別泯滅不見,讓魔王諦聽,修羅俯首,神詆讚歎。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忘了她的身世是多麼貧寒。他們仰望著,望著一位真正的公主,帶著令他們感到卑微的高貴感,走過來。
但,這仍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每個人看到妮可的第一眼,都有一種熟悉感。
他們的目光,在她身上並未做停留。穿越她的麵容,卻看到另一雙眸子,如星辰如瀚海,對著他們溫柔而慈威地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