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兩人都不識字,萬中華和萬報國對視一眼,由萬報國說道,“二哥,你和嫂子在這陪著孩子,我跟三哥出去,順帶透口氣,交了費回來。”
王秀英巴不得他們去交錢,手上的單子往那邊一遞,斜眼不看人了,也沒有給錢的意思。
萬忠軍到底是要臉,訕訕笑著從褲兜裏摸了半天,結果什麼都沒摸出來,臉色一時有些發窘。
“我身上帶了。”萬報國扯扯嘴一笑,和萬中華一前一後出去了。
他這二哥,平時不管是,是個耙耳朵,隻有觸及到他麵子的事兒,才能硬氣起來,管一管婆娘。
*
等他們兩個走後,王秀英這才坐到了床邊上,給她寶貝兒子摸了摸臉。
萬勝利被摸得有點癢癢,眼睛動了動,就睜開了眼睛。
見他睜眼,王秀英臉色一變,連忙抱著他的頭開始噓寒問暖,一疊聲的說,“娘的心肝啊,疼不疼?哪難受不?”
萬勝利搖了搖頭,看樣子也是真的虛弱。
他看見他爸也在邊上的時候,渾身瑟縮了一下,輕輕喊了聲,“爹……”
“你告訴娘。”王秀英看了一眼萬忠軍,不讓他說話,臉色一整,說道,“是不是那個萬幸害你讓蛇咬了的?”
肯定是那個萬幸,好端端的,大冬天的非得上山上摘果子,還忽悠著她家金鳳跟勝利一起。
知道那山上有蛇,還讓勝利上山,這不是明擺著害人嗎!
王秀英越想越覺得這小姑娘心思歹毒,臉色不由猙獰了起來,想著回去她得好好跟這萬幸算賬!
哪想到萬勝利卻搖了搖頭,有點納悶,“娘,這跟寶丫有啥關係,是二妹說發燒難受,想吃果子,我才上山的。”
王秀英恨鐵不成鋼,戳著自己兒子的榆木腦袋,“這可跟你妹子有啥關係,她也是被萬騙了上山的!都怪那個萬幸,你也是鬼迷心竅了,這都看不懂?”
萬勝利一頓,知道這事兒跟他娘說不明白,幹脆不說了。
他這次在他朋友麵前,丟麵子丟大了,回去之後,可得想辦法給補回來,沒功夫搭理他娘。
*
正巧幾人話音剛落下,去交錢的萬中華、萬報國兄弟兩人回來了,彼此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
萬報國尤其多看了看萬中華的臉色。
剛才那番話,他們在外麵顯然是聽到了的。
勝利這孩子自己都說了,跟寶丫沒關係,可這二嫂非得把屎盆子扣到寶丫身上,說是萬幸害了他們一家三口,這至於嗎?
哪有當伯娘的這麼耍無賴的?何況寶丫之前還叫她娘呢,一喊就喊了這麼多年,就算是塊石頭,那也該捂熱了!
他三哥是不會說話,可人聰明,憑著自己成績也成了他們家裏第一個上出來的高中生,更是他們整個村子裏的一個‘奇跡’。
——你見過哪個村子,孩子啞巴了,還能考上高中的?!
他三哥聰明,什麼東西一學就會、一點就通。
全家四個孩子,就數他三哥聰明。
要不是當年他爸出事,三哥落到了水裏,被救上來之後失了聲,否則全家最有出息的一個,肯定是他三哥。
萬報國想著三哥這麼多年對他的好,一時間也覺得心緒翻湧,忍不住粗聲粗氣對王秀英道,“嫂子,你這話說的,可就虧心了。這寶丫今年都不到六歲,話都剛學會說沒兩年,她哪來的本事忽悠勝利一個大小夥子上山,還能被毒蛇咬了?這蛇又不是寶丫放上去的!”
“再說了,寶丫不也是被蛇咬了,這才差點沒的嗎?”萬報國皺了皺眉,再看向他二哥的表情有些不讚同,“你們不叮囑著孩子別上山,反而出事之後再怪寶丫這個孩子,這可說不過去啊!”
萬中華不能說話,背著手在一邊沉沉的看著,意思同樣不言而喻。
他的長相最像是去世的父親,且長相穩重,當年是被他父親當成一個士兵一樣嚴格訓練的,因此也一直很自律的要求著自己。
可惜後來因為他嗓子的問題沒辦法參兵,但這麼多年來,萬中華對自己也一直要求很嚴格。
下了工之後,也會按照他父親告訴他的方法鍛煉身體,訓練自己,絕對不會偷懶,是他們大隊上一頂一的一把好手,誰聽見他的名字,都得豎起一個大拇指。
是以,這種沉穩的氣勢,一下子壓的萬忠軍甚至不知道要怎麼回話。
王秀英也有點怵這個不能說話的老三。
尤其是他那雙眼睛盯著人看的時候,簡直要把人壓的喘不過氣,遂也就不再多說什麼,隻表情相當不好看,兄弟幾個就權當是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