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欣喜毫不掩飾,以陳老師如何如何開始,又以明天陳老師要如何如何結束。路鶴寧幾乎全程沉默的聽完,嘴角的笑意卻一直沒有散去。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陳樓的時候,是在寧珊應該高考的那個夏天,他陪著他媽媽去隔壁的小區找人,具體要辦什麼事情他忘了,隻記得自己當時十分惱怒卻又無奈,踢著腿煩悶的走進小區的時候,差點撞上迎頭飛來的自行車。
刹車聲驟然響起,路鶴寧嚇了一跳,就見一個側臉很帥的小寸頭咬著煙,掃了他一眼後就擰了車把哼著歌過去了。路鶴寧慢半拍的回神,再回頭看的時候卻隻看到了一個恣意張揚的背影。
之後他媽時常往隔壁小區跑,他便也漸漸知道了那個小寸頭的情況。那人叫陳樓,是小區裏吳嘉嘉的家教老師,跟自己一個學校的。
當時的路鶴寧並沒有多想,甚至在大學四年裏都沒想過會不會偶遇到對方。隻是陳樓偶爾為了裝逼,雙手舉過頭頂隻用腿踩車,屁股還要一扭一扭地嘚瑟勁兒讓他印象十分深刻。
以至於寧珊同意重新高考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對方。
又找機會找了吳嘉嘉,結果問得的價格高的離奇,路鶴寧回家之後想了兩個晚上,一直都要把頭發抓禿了,這才狠狠心下了決定。
其實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
可能是緣分?
有些扯淡。
路鶴寧輕輕的舒了一口氣,盯著眼前的衣櫃看了半天,才笑了下。
可能是因為羨慕。
羨慕對方的恣意灑脫,一個能在高檔小區裏穿著校服吹口哨騎自行車還能騎的滿臉驕傲的人,想必不會像他活的這麼累。
真羨慕啊……
路鶴寧什麼時候睡過去的自己都不知道,等到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愣了一下,看著眼前被放大的臉有些懵。
“哎你臉小了不少啊,”陳樓用手撐著床板,偏著頭看他:“要不要早上再冰一下?感覺看不太出來了。”
“……不用,”路鶴寧看他一臉學術研究的樣子,頓了一下問:“你的眼睛……是金色的?”
陳樓的眼型挺好看,路鶴寧一直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太過秀氣,而陳樓的眼部線條其實很鋒利,眉毛也是,有點劍眉星目的感覺。
今天湊近了看,這才發現他的眼睛竟然是金色的。太陽從頭頂灑下來,甚至映的瞳仁有點透明的感覺。
有點像琥珀。
再看看竟然覺得很漂亮。
陳樓的眉毛挑了一下,聞言抬眼看他,詫異地問:“是嗎?”
路鶴寧笑著嗯了一聲。
“可能光線的問題吧,”陳樓說:“瞳仁顏色淡了可不好看,還是你這樣烏黑烏黑的好。”
“為什麼?”
“看咱樓下養的那倆狗就知道了,”陳樓說:“黑眼睛的那個多可愛,黃眼睛的就不行,看著賊凶。”
“……”路鶴寧挺唯美的感覺被這句話暴擊的一點感慨都沒有了。
“行吧,”他轉開臉,半天後忍不住笑著說:“……小黑狗小黃狗。”
這會兒時間還挺早,路鶴寧起床後簡單收拾了一下,走到客廳才發現陳樓的被子還在沙發上。隻是造型也夠奇特,跟狗窩似的團成了一團,也不知道是睡成這個樣了,還是早上給收拾成這樣了。
以前路鶴寧很不喜歡這樣的人,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體麵,吃飯要注意,睡覺要注意,如果出個門那更是要從頭到腳的收拾一番。所以他的朋友也少,普通人家的孩子生活習性和他相差太大,觀念也有諸多不同,他瞧不上。可是真正的膏粱子弟又同樣看不上他,他的那些講究和體麵,換個身份對比,立刻成了窮酸。
大門被人哢嚓哢嚓轉開的時候路鶴寧正好彎腰,要把那床被子給抱屋裏去。餘光瞥到有人進來的時候他還以為是隔壁屋的紅毛,然而沒過兩秒,他就覺得不對了。
——進來了兩個人。
客廳裏頃刻間萬籟俱寂,眼神意外撞到一塊的兩個人麵麵相覷,似乎都難以置信對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唯有第三者神情冷靜,卻又難掩嘲笑的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