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它問自己的竟然是這個,阿君歪頭想了想,抖了抖嘴裏叼著的毛團子,從嘴角微微張口問道,“這有什麼不對?”
“你不是最不喜歡和其他人睡在一塊兒?”
“不可能,我平易近人,一向好客,怎麼會舍不得叫狐狸與自己同住。”阿君聽了便微微搖頭,頓了頓,無奈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輕聲說道,“我很好客,母親,從前你誤會我了。”
它一臉誠懇的樣子,巨大的白狐都一瞬間有些恍惚,仿佛記憶裏那隻因為其他狐狸住了自己的小窩追著那隻狐狸欺負了半年的自家兒子都是自己的幻覺。它呆呆地看著一本正經叼著晃晃悠悠的毛團子的兒子,許久沒有說出話來。
原來它的兒子竟然是一個如此善良的狐狸呢。
“我可以走了麼?”阿君挑眉問道。
“走吧。”大白狐狸歎了一口氣。
見自己終於可以回去窩裏睡覺,阿曦輕輕地吐出一口氣,越發晃晃悠悠地吊在阿君的嘴上,還很熟練地抱住了大尾巴。
它覺得自己真的很困了,對於幼崽來說,吃了睡睡了吃才是長大的秘訣,因此打了一個哈欠,回頭蹭了蹭阿君的耳朵。
年幼的白狐默默地把它帶回了自己的小窩。
雖然說是小窩,可是這個窩一點都不小,哪怕沒有紅姨的狐狸窩大,可是隻憑著兩隻毛團子,住在那占地很廣的狐狸窩裏的時候都覺得叫阿曦很心慌。
它覺得窩太大了,大得不可思議,有點叫它仿佛回到了那時自己在森林之中張開眼睛卻沒有人會來救自己時的惶恐。這種惶恐叫它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的尾巴和小肚皮,習慣地把尾巴尖兒塞進了自己的嘴巴裏去。
不過它又仔細地嗅了嗅,又眼睛亮了。
全都是阿君的味道。
狐狸的味道。
“這是我們的家。”阿君把阿曦放在地上溫和地說道。
“是我和哥哥母親的家麼?”
“我已經分家,這是我和你的家。”狐族分家其實有早有晚,就跟紅玉似的一百年還沒斷奶的,自然不可能分家。
然而比如阿君這樣的天才,很早就學會了所有的生活下去的手段,那母親就會給它分家叫它單獨生活。這並不是很殘酷,因為這三界之中比這更加殘酷的幼崽的境況更多。就比如遠遠的萬裏之外的山頭兒金翅雕,幼崽生出來還沒有睜眼,就叫親爹親娘從懸崖峭壁上往下踹。
學會飛翔就能活下去。
學不會的下場也隻有一個。
所以,阿君不覺得自己分家是一件殘酷的事情。
它居住在狐族族地裏,就算分家,和與母親之間的關係依舊沒有改變。
“隻有我和哥哥的家麼?”白曦撅著尾巴在窩裏蹦跳了一會兒,突然覺得這心裏頭莫名的滿足還有開心。它也不叫困了,蹦躂了一會兒就親親熱熱地撲進了阿君的皮毛裏打滾兒。
它小小一顆,阿君其實也並不大,可是它卻很習慣地伸出爪子來護住了在自己的皮毛裏蹭來蹭去的小毛團。見阿曦心滿意足,它忍不住去拿自己的嘴巴拱了拱這毛團子的小身子,拱了一下,見團子差點兒被拱遠了,又慢吞吞地撈回來。
“未來很長很長的時間裏,是這樣的。”
阿曦覺得似乎有什麼叫自己很擔憂,卻說不出來。
想要跟上狐狸的腦袋瓜兒,太難為它了。
“不懂。”它耿直地歪頭說道。
白狐看了它一會兒,突然輕笑了一聲,微微挑起了狐狸眼露出幾分戲謔。
“如果你以後長大了,就會出嫁,到時候就要從這個家裏離開,和其他人生活在一起。”
年幼的白狐突然心生不悅,眼底的愉悅與戲謔都消失了。
毛團子明明是它撿到,怎麼可以跟別人跑了?
“不要離開哥哥!”毛團子嗷嗷地叫了起來,毛茸茸的小臉兒上都是恐懼。
她被兄長展望的未來嚇壞了。
有一天要離開哥哥和母親,嫁給……
“嫁是什麼?”毛團子突然好奇地歪了歪頭。
“是和另一隻公狐狸永永遠遠在一塊兒。”阿君轉了轉眼睛輕聲說道,“到時候,阿曦要被接走再也不能和我們一起住。”它說得一本正經的,毛團子的毛臉都皺起來了,隻覺得未來更加可怕。
它沒聽懂什麼嫁不嫁,隻知道嫁掉之後,就要離開母親和哥哥了。它拚命搖著小腦袋叫道。“不要,不要嫁。要是嫁,就,就嫁……”它毛茸茸的小腦袋四處看了起來,見它緊張得縮成一團炸毛兒,雪白的狐狸滿意地探身過來問道,“嫁給誰?”
“就嫁給哥哥……”
毛茸茸的白狐滿意地舔了舔自己的毛爪子,耳朵愉快地抖動了起來。
毛團子卻還在繼續,板著爪子奶聲奶氣地叫道,“還嫁給母親,嫁給紅姨,”它想了想,決定加上自己的奶友,“還要嫁給紅玉。”
微微笑著的白狐狸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