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一邊是母親,一邊是愛情 第2章(2 / 2)

其實,就在孝莊太後緊鑼密鼓地為順治帝安排第二場大婚的同時,一位對順治帝生命產生過影響的漢家女孩來到了京城。她便是在兩年前在桂林城以身殉國的定南王孔有德的唯一遺孤孔四貞小姐。清人楊陸榮在《三藩紀事本末》中說:“惟一女年17,逸出城,單騎走京師,哭於朝。太後憐而養之宮中。”當時,順治帝下令:朝廷中和碩親王以下、三品官以上的文武大臣都得到郊區去奉迎這位馬革裹屍還的百戰英雄。孝莊皇太後憐惜孔四貞為忠臣之後,孤身一人,便把她接進宮去,收為義女,萬般憐愛。不久,乃加封她為和碩格格,賜白金萬兩,享受郡主待遇的俸祿和護衛、儀駕。這是大清後宮中唯一的一位漢家公主。

事實上,孝莊太後之所以把孔四貞推到如此突出的位置,這仍然是有政治上的考慮。孔有德雖死,但他的基本部隊仍未打散。像當時的百戰驍將線國安、李茹春等人,既是孔有德起兵的老部下,也是打硬戰的一把好手,其時收集孔有德舊部約8000餘人,在後來洪承疇的西南用兵中占有突出的位置。因此,孝莊太後必須對這一支剽悍異常的遼東兵加以籠絡。

不知大家是否還記得,本書在第一冊的開局中,曾經介紹過遼東兵的基本組團方式,那是一種父親子侄鄉親的血肉組合,打斷骨頭連著筋。因此,他們的是非忠誠觀念,用孟心史先生在《孔四貞事考》中的講法是:“草昧國家之軍隊,但知為一姓家奴,無所謂國家觀念。”這仍然是梁山好漢痛快殺人、大碗喝酒的江湖快意恩仇。孔有德在,孔有德便是這支隊伍的靈魂。孔有德不在了,孔四貞是孔家留在塵世的唯一血脈,孔四貞在線國安、李茹春這一班粗魯武夫的心目中,便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威!

從廣西桂林千裏迢迢來到北京的孔四貞,帶給宮中的是一股南方清新的田野之風。她生著一張瓜子臉。微黑的膚色,閃耀著太陽的光澤。雙目於湛湛之神中,隱隱地含了一份憂傷。她的身材因練武的緣故,顯得健美而青峭。起伏有致的細腰翹臀,平時在旗袍的裹收之下,顯得含蓄收斂。可是,有時在春天陽光的照射之下,孔四貞那好看的身材就盈盈彈彈地凸透出來,流動著一種少女的嶄然的嬌美。一雙未纏過的天足,行走處,帶起了一陣的香風。加上孔四貞通曉音律,長於擊刺,喜歡新奇的順治帝很快便被孔四貞吸引住了。

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

順治帝隻覺得孔四貞像南方傳說中的人物。於南方連綿無盡的深山碧綠中,有一道小溪在潺潺地流動。而孔四貞似乎是南方溪水中晃動著一個嫩黃色的少女倩影。山中雨後的霧氣濕漉漉地充滿溫情,一切都充盈著一種巫山神女的想象……

因此,在遇見董鄂妃之前,順治帝便覺得孔四貞的一切都是美的。

一開始,孝莊皇太後也沒覺得順治帝跟孔四貞走在一起有什麼不好。相反,孝莊還覺得這是一件公私濟美的好事。皇兒福臨如願以償。清政府也利用將孔四貞收為順治帝嬪妃的機會,更加緊密了與線國安、李茹春等孔有德舊將的關係。因此,在順治十三年(1661年)六月時,孝莊皇太後下了一道做準備工作的諭旨:“定南武壯王女孔氏,忠勳嫡裔,淑順端莊,堪翊壼範,宜立為東宮皇妃,爾部即照例備辦儀物,候旨行冊封禮。”

可是,就在順治帝與孔四貞之間你情我願之時,正在玉成他們好事的孝莊太後卻遇上了一個絕大的法律障礙。

原來,禮部的核查結果:孔四貞竟然是名花有主的。

孟森後來說:“世祖之欲得四貞為妃,與四貞之不願,並清廷之不敢相強,彼此皆有利害關係存焉。” 孔四貞不是不願意,而是不可以。因為孔有德生前為孔四貞所聘定的未婚夫,實為定南王藩下猛將孫龍的兒子孫延齡。以孫延齡其時的地位,自然遠遠低於顯赫王爺遺裔的孔四貞,顯得有點門不當戶不對。可是,孫延齡之父孫龍從前,在孔家軍中絕對是一條好漢,其名聲並不在悍將線國安、李茹春之下,且有救主之恩。孔、孫聯姻,原本便具有報恩的性質。這時候,順治帝一杠子插進去,在社會上、特別是在孔有德舊部中,很容易造成惡感。萬一影響到廣西的戰局,就得不償失了。

如此,孝莊太後的懿旨雖然發出去了,事後仍不免大為躊躇。

後來,在母親孝莊太後的勸說之下,順治帝仍不得不強咽下了自己對孔四貞的柔情蜜意,把孔四貞禮讓給無名小卒孫延齡。這便是正史中所描寫的:“四貞年十六,太後為擇佳婿,四貞自陳有夫,蓋有德存日已許配孫偏將之子延齡矣。因下詔求得之,奉太後命為夫婦,賜第東華門外。”

順治帝是大清王朝的大哥大。但是,作為大哥大的順治帝,在關鍵時刻也不得不犧牲掉自己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