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鄂妃入宮後的第一天,順治帝即去看她。順治帝滿臉是笑地問董鄂妃:喜歡嗎?
董鄂妃白淨的臉上立即泛起了一層紅暈,輕輕地回答:喜歡。隻是有勞皇上費心了。實際上,順治帝何嚐是一個怕麻煩的君主?他隻是眼巴巴地盼著從董鄂妃的嘴裏聽得“喜歡”這兩個字呢。隻要是董鄂妃喜歡的,哪怕是踩著雲層到月亮上去采幽香的桂花,順治帝也是心甘情願的。
董鄂妃當然不能讓皇帝去摘天上的月亮,而是桃花簡靜的一種溫柔。有一次,順治帝在承乾宮閑話時,說自己喜歡一種花的單純,那有一種近似於禪的意境。下一次,順治再到承乾宮去留宿時,便發現在董鄂妃的居室之中,隨便地增置了青瓷花瓶,上麵隻簡潔地插放了一株兩株含苞欲放的春天花朵。
順治帝覺得奇怪。就問董鄂妃:為什麼隻是一株兩株的花兒,而不在瓶中多放一些呢?那樣不是更顯得紅杏枝頭春意鬧嗎?
董鄂妃輕輕一笑,輕啟朱唇說:皇上又在取笑臣妾了。皇上是繪畫之人,最懂得中國畫的精神,講究的是一種深邃、簡約、體貼的意境。將這種美學移用到插花的藝術,實際上仍然是相通的。庭園的布置與插花的藝術,事實上也講究一種古雅閑寂的美感。一百朵姹紫嫣紅的花朵,有時並不一定比一朵花的含苞欲放更具美感。春天大骨朵的鮮花,也不一定就比花色小而潔淨的蓓蕾更能引起人們的愛憐。美的女神是安靜的。試想,你在濃蔭匝地的翠綠中猝然走進室內,有一朵纖細嬌弱的花兒在彬彬有禮地迎接你,那是多麼心境怡然的一種事情啊。
當時,順治帝定定地望著侃侃而談的董鄂妃。她一身銀朱紅細雲錦廣綾合歡長衣,鬢邊的海水紋青玉簪上明珠濯濯瑟動。順治帝癡絕了。他心底滾過了一個聲音:知音。
前麵我們談過順治帝的書法。其實,董鄂妃的書法也是好的。後來,順治帝回憶董鄂妃的美。像董鄂妃那樣善解人意的女子,她的美感,肯定是動人心弦的。可是,順治帝卻覺得奇怪,他記憶中印象最深的竟然是董鄂妃手指的格外的美。那是一種纖細而修長的美手,令人一見之下,印象嬌美,永遠難忘。但是,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呢?後來,順治帝與高僧茆溪行森悄悄討論過這個問題。茆溪行森說:往昔徒然空消逝,年華默默流逝中。這樣的流逝中,愛人的纖纖細手,呼吸的氣息,春花秋月,這些都是不可磨滅的。順治帝恍然若悟。難怪有時順治帝可以從董鄂妃寫好的書法作品中,體味她微妙的手勢變化,甚至她肌膚的幽靜天香。原來,喜歡一個人,那人的一切細微的美感,便深深地滲入了你的心靈。
每次,順治帝從前麵的宮殿退朝回到後宮,董鄂妃都要倚立在承乾宮門外,心懷歡喜地等待著。有時,順治帝臉露倦容,董鄂妃就會擔心地噓寒問暖,問順治帝今天的衣服是不是穿少了呀?不會是受了風寒拉肚子吧?如果問明白順治帝的身體安然無恙,董鄂妃便會寬慰地跟順治帝說:“皇上今天退朝比平時晚,我知道皇上操勞國事一定很辛苦,讓臣妾為皇上按摩一下。”順治帝很喜歡董鄂妃那雙蘭花小手在身上遊走摩挲的感覺。有時候,聞到了董鄂妃朱唇中的嗬氣若蘭,順治帝常常要情不自禁地抱緊董鄂妃,給她一個長長深深的熱吻。即便是有宮女走進來,順治帝也不管。順治帝最喜歡吃董鄂妃準備的奶茶和點心菜肴。每次順治帝進食之時,董鄂妃總是安靜地站在餐桌邊侍候,不停地勸順治帝多吃。在愛人的關懷下進食,順治帝也覺得是人生的一大美事。不知不覺間,順治帝可以比在其他妃子處多吃了許多東西。順治帝就會拍著自己的肚子說:飽了。每次都像一隻嘴饞的大貓。董鄂妃也抿嘴微笑了,她高興地回答:皇上不是大貓,是一隻雄風萬裏的巨龍。龍飲千江水,隻有皇上吃好了,國事處理得妥善周到,咱大清國才能國泰民安!
其實,一段大的愛情打開之後,跟一般百姓小而完美的愛情,在精神本質上並無不同。以上一些事實,均摘錄於順治帝寫的《端敬皇後行狀》一文,這大抵為順治帝與董鄂妃情感生活的一種實錄。卻令我們感覺到了他們唯美之愛情,似一種太空無纖雲、萬裏無寸草的和風從心頭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