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 / 2)

可是她慢慢覺得痛了,也能感覺到舌頭被縫在了一起,隻覺得嘴巴裏發熱,像被人劃了一個極大的口子,而那把刀還在一下下地銼,甚至開始耳鳴起來。麻藥醒得太快,她還來不及發出聲音,剛想發出聲音,舌頭被牽動了一下,疼得一滴眼淚滑了下來。

這一滴淚滑下後,就真的止不住了。悠悠從小到大一直不愛哭,可現在就是忍不住。她明明就不想來動手術,可是靳知遠非逼著她來,她連舌頭上都被縫了幾針,既不能吃飯又不能說話……悠悠現在死命地摳著靳知遠的手背,覺得這樣才會好過一些,又哭不出聲,隻能哽咽著,連臉都憋紅了。

靳知遠站起來,又在她身前彎下腰:“我去喊醫生,別哭了,乖。”她的眼睛此刻真像兩汪清泉,淚水就一滴滴地珍珠般滾落下來。淡色毛衣茸茸的,卻不吸水,於是撲簌撲簌地一直滑到了衣襟上,臉頰也冰涼濕滑。他看著心疼,又不知所措,轉身就去喊醫生。

王醫生下來,看了看悠悠的舌頭,搖頭說:“沒辦法,就是得忍一忍。我去開幾片止疼片吧。”後來靳知遠就扶著悠悠進了裏間,躺著掛點滴。悠悠連抽噎都不敢了,因為那樣也會帶動傷口。原來疼也能疼累,她迷迷糊糊的,連神經末梢都開始倦怠起來。

醫院的床有些邋遢,靳知遠就把自己的風衣墊在她身下,自己坐在床頭,小心地看著她。他用紙巾擦她的鼻子,一臉愛憐:“有沒有好一些?別哭了,鼻涕都流出來了。”

一滴滴的消炎藥水鑽進身體裏,她卻也是一絲絲地往外流眼淚,嘴巴裏還是火辣辣的疼,恨不得立刻含上一塊冰塊。哭得久了,居然時間飛逝,兩瓶鹽水掛完,外麵的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悠悠站在醫院門口等他將車開出來,被風一吹,眼角和臉頰都覺得幹燥緊繃得難受。

她慢慢止住了哭,似乎習慣了一陣陣的疼痛。靳知遠和她說話,她就隻是搖頭點頭。末了,車子開進小區,她下車,走路也小心翼翼,真像人魚公主。不過人家是每一步腳尖都踩在了刀尖上,鮮血化成的小花就一步步地在搖曳的身姿後綻放。怎麼也不會像自己這樣沒品,每走一步,耳膜就像被撞擊了,連帶著舌頭,一起燒起來。

譚阿姨早走了,留下一桌的菜,還留了便條,讓他們自己用微波爐烤熱。悠悠看著一桌的菜,衝靳知遠搖搖頭,示意自己隻想睡覺。

等她回房間換了睡衣出來,靳知遠倒遞給她一杯冰牛奶:“喝杯牛奶,太餓了也不好。”她小口小口地喝牛奶,冰涼又帶些黏稠的液體慢慢從舌頭上流過,竟然很有些舒服。靳知遠的房間裏就有衛生間,悠悠對著鏡子刷牙,猶豫了一會兒,到底慢慢伸出了舌頭,她本以為會看到猙獰至極的傷疤,可是舌頭隻是腫起了大塊,明顯比平時厚了不少,泛著白色,連針腳也看不清楚。

房間裏嗡嗡地開著空調,靳知遠替她掩上了門,他的筆記本電腦放在了床上的便攜桌上,悠悠靠著一個極大的軟墊,一時間有些昏昏沉沉。

靳知遠進來的時候,悠悠一下子醒了,她本來就在半睡半醒之間,斜倚著靠墊,姿勢也有些難受,可偏偏隻能這樣,若是翻個身,隻怕臉頰都會壓到傷口。他仔細看悠悠的臉色,薄唇抿起,伸手去探她的額頭:“沒發燒吧?臉這麼紅?”

被子有好聞的太陽味道,春日裏躺在草叢中,懶懶的讓陽光流淌一身,說的就是這樣的感覺。悠悠隻露出半個腦袋,又有些困,半合著眼睛看他放《銀河英雄傳說》的動畫。靳知遠隨手點了一集,自己坐在床頭,陪她一起看。

菲列特列加拿著楊威利的照片,慢慢地說:“宇宙還原成原子也好,民主什麼沒了也無所謂,隻要你在我身邊半躺著看書。”畫麵並不清晰,靳知遠看著字幕,忽然心裏一動,低頭去看她。

悠悠已經睡著了,哭了一下午,眼皮都有些浮腫。這是他第一次可以肆無忌憚地打量她,以前稍微瞅她幾眼,悠悠就忍不住會說:“不要看了,有什麼好看啊。”她從來不化妝,小小的腦袋就陷在鬆軟的枕頭裏,露出清爽光潔的額頭。悠悠的鼻子很好看,鼻梁直直的,又有些翹,就帶出幾分嫵媚。他嘴角露出淺笑,扶著悠悠的身子,最後忍不住,彎下腰去親吻她的臉頰,輕輕一觸之後,又有些流連,便停了一會兒。鼻子所能聞到氣息是獨屬她的,明明已經刷牙,卻還帶著牛奶的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