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 / 2)

悠悠重重拍掉他的手,語氣有些小小的嬌嗔:“靳知遠,你這樣很討厭哎!老是像我的長輩一樣。”

這句話說得靳知遠一愣,她倒真是提醒了自己,他喜歡將她當作一個極小的孩子來寵愛,願意每天見到她笑;願意和她講很多話;願意看著她的眼神,那樣像水晶布丁,有透明的酸甜味道。

他沒讓她一起上去,堅持讓她在大廳等,悠悠笑:“還想瞞我嗎?很像電視劇。”他就拖她的手,麵無表情:“那一起去,那條走廊兩邊用福爾馬林泡了很多器官……”

悠悠開始猶豫,仔細想了想:“還是算了。”

他笑著放開她,很快地拿著報告單下來,陰性,纖維瘤的診斷終於讓自己徹底放心。醫生的態度極好,一直在解釋:“舌頭上的細胞分裂繁殖向來很快,我們也是本著對病人負責的態度才會要求做第二次切片。”

很快又去王醫生那裏拆線,心情極好的緣故,悠悠居然也沒覺得多疼,隻覺得不過才一瞬間,已經被他帶回了家。靳維儀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穿著寬大的T恤和短褲,本來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卻在見到悠悠的時候立刻精神抖擻:“你好,我是靳知遠的姐姐,靳維儀。”悠悠愣了片刻:“姐姐你好,我是施悠悠。”

靳知遠略帶無奈地一笑:“你睡醒了?”

靳唯儀本想開個玩笑:“你把小姑娘都帶回家了,我還哪能睡得著?”怕悠悠臉皮薄,轉口說:“有找你的電話,問你什麼時候去實習。你到底和人家怎麼說的?”靳知遠略微愣了愣,反口問道:“今天周三了?”

這個星期過得這樣快,又煎熬,幸好還是熬過來了。

他打完電話回來的時候,靳維儀正攏著悠悠的肩膀,兩人腦袋靠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著什麼,都是笑靨如花。靳維儀瞥了弟弟一眼,忍不住撲哧一笑,有意壓低了聲音:“以後再說吧……悠悠,你能不能吃大閘蟹?喜歡就讓阿姨煮一些。”她指了指廚房,“家裏撂了一大堆,靳知遠從來都不耐煩吃那個,剝好了放在他麵前他都不碰。”

悠悠回過神來,見到靳知遠便有些怔忡,似乎不知道做出什麼表情來,隻能尷尬地望向電視。靳知遠警覺地看了靳維儀一眼,後者若無其事地捏了一片削得極薄的水果,悠然站起身:“我再去睡一覺,午飯別喊我了。”

他笑著坐下:“她和你說什麼了?”悠悠微笑:“沒什麼,就是隨便聊聊啊。”他的眸色帶了淡淡的了然,又似乎忍俊不禁:“中午我們出去吃吧?”他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淡去,襯著窗外淺色的陽光,帶著年輕男子的清爽和英俊。

他們出去吃飯,其實兩個人也不知道吃了些什麼。拆線之後,又有絕處逢生的喜悅,倒真的覺得吃什麼不重要了。他隻是堅持不讓她吃街邊的小攤,說是醫生關照了,因為纖維瘤是個隨時會複發的病症,亂七八糟的東西總是不好。

末了他平靜地警告悠悠:“你想再吃次苦頭嗎?”

悠悠很快地讓步,嘟噥了幾句,眉眼間雖是不情願,到底乖乖地跟著他從熱鬧的小吃街走開了去。靳知遠牽著她的手,冬日的正午,明媚得像是早春時節,隻是柳條依舊是褐色,看不出抽芽的嫩綠色,可是真的暖和,暖的隻穿一件衛衣就覺得足夠。他覺得春日美好的日子,就是應該這樣,妥帖寧靜地握她的手,而自己的手掌足夠的有力而堅定,可以握起兩人的未來。

悠悠急著回家,好在離家近,車票又是隨買隨走,喧鬧的候車廳裏,她安靜地看著班車車次在屏幕上閃現,又忍不住看著身邊的男生,一直很想開口說謝謝,卻怎樣都開不了口。有些覺得羞澀,又隱隱覺得理所當然,仿佛習慣了他給她關心和愛護,躊躇了很久,終於忍不住說:“你要不要來我家玩?”

他轉過頭看她,有些驚詫:“真的嗎?”隨即戲謔,“什麼身份去?”

悠悠微微臉紅:“什麼身份?同學啊!我們那裏好歹也是國家知名的景區啊。”

他便做出了有些失落的樣子,歎氣說:“就這樣嗎?”

恰好大廳開始廣播,悠悠站起來:“那你想怎麼樣?不來拉倒,我走了。”可其實心裏還是高興,不清不淡地壓抑著,隨著人流去檢票。

她拖著箱子慢慢往前走,回頭看的時候,依然清楚地看到他的身影,單手插著口袋,微笑著看著自己,眼神清澈,又帶著笑,兩人間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可其實那些喧囂和人群通通都是透明的。他向她揮手,一直站著安靜地等到車開動才開走。

他收到短信:“你不來我就生氣。”

靳知遠眯起眼睛微笑,眉梢帶出一片怡然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