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猜測, 雖然蝶妃奄奄待斃, 卻是一直拖著沒死, 元春嚇著了, 估計是蝶妃死得有些蹊蹺。
元春大約是物傷其類吧。
鳳姐再次追問烏蘭, 蝶妃是如何死得。烏蘭說賈元春之前一直在悄悄給蝶妃喂回春丹的粉末, 然後, 蝶妃忽然清醒了。夜半三更,蝶妃不知怎麼的摸到了上皇床前,差點把上皇掐死。
然後, 被驚醒的守夜的太監砸死了。
蝶妃也算是狠人。
元春估計害怕上皇追查垂死的蝶妃為何忽然清醒了。
翌日。
朝廷的旨意卻沒說死了誰,直說死了上皇的太妃。
故而,凡有爵之家, 一年內不得筵宴音樂, 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
按照規矩,榮寧兩府的女君都要進宮隨祭, 守靈哭靈。
這一下子可卿鳳姐賈敏同時遭殃。一個沒斷奶, 兩個挺胸大腹。
沒辦法, 賈璉賈蓉叔侄分別寫著字呈情:可卿雙生, 孩子個子, 上了身體, 太醫吩咐要做月子兩個月,尚未滿期。
鳳姐跟賈敏就直接報了產育。
賈母長期臥病,也不能參加。
這事兒有證據可查, 再者, 年前鳳姐進京,那肚子就顫顫巍巍,如今怕是要生了,總不能生在靈堂上。
賈璉與林姑父如今都是紅人,上奏的折子禮部準了。
整個賈府隻有王氏邢氏尤氏三人進宮哭靈。
尤氏還好,邢氏王氏老天拔地,每日卯正入朝,未時正刻出宮,苦不堪言。
兩府有可卿迎春姐妹照料,跟從前也沒有什麼區別,隻是賈母哪裏鳳姐要翌日過去幾趟。
李紈便來請命,說是府裏鳳姐生育在即,迎春到底是小孩子,她願意過府來照應賈母。
賈璉忙不開,根本無暇顧及鳳姐,專門去了王家,王子騰夫人要進宮哭靈,隻有王子勝夫人沒有品級,倒是正好過府照顧鳳姐母子們。
其實,鳳姐這裏的人手不缺,隻是木蘭迎春都是閨閣女子,一聽說生產有些慌神。
王子騰知道鳳姐是雙胎,請了宮中替皇子接生的兩個退宮的嬤嬤,送給鳳姐。鳳姐這邊本來就有一個收生嬤嬤,福姐兒豆哥兒,都是這位竹嬤嬤接生,鳳姐覺得她手藝好,人本分,這次依然請了她。
鳳姐知道她忙不過來,這才請了母親再找一個嬤嬤接生,不想王子騰竟然送來兩個,真是歪打正著了。
太妃薨逝開始,賈璉忙的幾乎不著家。九門加強警戒,防止有人趁機鬧事。每天還要進宮哭靈兩個時辰。偶爾回家每每都是夜半。
賈璉心裏估計很慚愧,隻要回家,哪怕是三更半夜,都會替鳳姐按摩腿腳,鳳姐那腿腳已經腫得跟豬蹄一般。肚子實在大的嚇人,鳳姐都看不見自己的腳背了。
鳳姐月份大了之後,瞌睡十分淺。起初賈璉回家,鳳姐想看看他能堅持多久。
結果,賈璉每次回家都會替她按摩,然後才會睡覺。
鳳姐十分感動。
這日正是二月二十一,明日賈璉就要護送太妃去陵寢安葬,來回大約十日。賈璉臨行特特抽空回家,回家時候已經是子時了。
鳳姐思忖賈璉明日要隨扈出城,說不安穩明日精神不好。賈璉替她按摩一盞茶的功夫,鳳姐就醒了,推賈璉:“你去睡吧,五更就要起身,本就隻能誰一個時辰。”
賈璉笑道:“不打緊,等下我不睡,打坐一個時辰就足夠了。”
鳳姐心裏暖暖的,十分滿足:“你辛苦了。”
賈璉一笑:“鳳哥兒才辛苦,懷著孩子還要為我操心,為家裏操心,為孩子操心,我坐著一點事情說什麼辛苦,跟娘子比起來,差的遠了。”
鳳姐挑眉:“這嘴巴甜的,這是受了什麼刺激?”
賈璉眼圈一紅:“昨晚我夢到娘了,還是那麼年輕,看著我笑微微的走了,我就追著攆她,她說,你回去吧,你有媳婦陪著,你哥哥兄弟沒有媳婦兒呢,我的回去照顧他們……“
鳳姐一驚,府裏根本沒有婆婆的魂魄,她躲在那裏呢?
鳳姐驚問賈璉:“婆婆的牌位在哪裏?”
賈璉吸吸鼻子:“昨夜晚我回家了,沒有回這裏我去了祠堂,給母親磕頭,告訴她,她又要添孫子了,兩個孫子,兒子再不是一脈單傳了。然後我打坐就說過去了,夢到娘親。”
鳳姐問:“當初牌匾是不是用了特殊的東西?”
賈璉搖頭:“沒有什麼特殊,隻不過當初老爺傷心,把母親梳頭掉下的頭發燒了混在金沙裏,寫了母親的牌位。”
鳳姐終於知道了,毛發裏有血脈,那裏留下了婆婆一絲魂魄。因問:“你的眼淚滴落到牌匾上了?”
賈璉頷首:“怎麼啦?”
鳳姐摸摸賈璉:“母親一直在府裏看著你長大,如今見你有後了,出息了,這才走了。”
賈璉頓時紅了眼圈,腦袋磕在地上:“我還想母親看到今日的局麵肯定會高興,她果然看見了嗎?”
鳳姐安慰道:“你別傷心,婆婆不是在笑嗎,說明他很滿意呢,她很高興……”
賈璉搖頭:“我不會傷心,我是高興,高興母親看到了我的努力,高興她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鳳姐說:“我們應該少個包袱車馬船隻給母親。”
賈璉道:“母親說要走,昨日我偷空去了城外碧雲寺,置辦了紙馬紙船紙樓房,丫頭小廝都有,已經給母親燒過了。”
鳳姐摸摸賈璉:“你是孝順兒子,也是個稱職的老子。”
賈璉笑嘻嘻的把耳朵貼在鳳姐肚皮上:“聽見了嗎,小崽子,你娘親很滿意我呢!”
鳳姐捏捏賈璉的耳朵鼻子:“是啊,很滿意,很能幹還長得帥,嘴巴還抹了蜜。”
賈璉忙上抬頭:“給你吃點蜜吧?”說著就在鳳姐嘴巴上一甜。
鳳姐腦袋一扭:“不要了,懷著孩子,消化也不好,動的也少,嘴巴氣味不好。”
賈璉卻舔了好幾下,砸吧嘴唇:“哪裏不好,又香又甜呢!”
鳳姐被她鬧得散了神,也不睡了,陪著賈璉悄悄說話。
賈璉就說他小時候跟著賈母,很嫉妒他哥哥能夠每天去老爺書房背書,然後吃母親做的三鮮貓耳朵。他也想跟著母親,祖母卻說母親懷著弟弟,很辛苦。等他長大了就回去跟著大老爺啟蒙讀書。結果沒等他回去讀書,母親就走了。
然後,疼愛他的外公外婆舅舅舅母一起都不見了。
老爺就說是外公害死了母親,她們一家人是殺人犯,被皇帝發配了。
鳳姐覺得公爹真是奇葩,怎麼這樣糊弄人呢?
結果,賈璉說他很理解老爺,老爺很可憐,從小被祖母厭惡,長大了被兄弟鄙視,被母親害死了原配,還要挑唆他跟嶽父反目,又強迫他娶了個粗鄙的老婆。襲爵又被皇帝打壓。還說他爹當初跟他娘關係很好,他娘活著的時候,老爺從沒給他娘沒臉過。
迎春的娘也是母親懷了弟弟,老太太送的,是個小家碧玉,被後母賣給人販子,最後落到賈府。很標致,被老太太看上了做丫頭,因為要磋磨張氏,這才賞賜給老爺。
老爺一直沒讓她懷孕,一直過了七八年,那丫頭才有了身孕,被提成姨娘,結果沒兩年也死了。
鳳姐心裏就冷笑了,張氏王氏都整死了,一個姨娘算什麼呢?
這話當著賈璉,鳳姐卻不會說。
鳳姐驚悚不已,不讓迎春的娘懷孕?
那麼邢氏呢?她是不生,還是被賈赦整治了?
賈璉發現鳳姐滿眼驚悚,伸手撫摸她的眉眼:“你這是什麼意思?”
鳳姐撇嘴:“我在想太太的事情。”
賈璉愣了愣:“家裏這個?想她幹什麼?”
鳳姐道:“你不是說不許迎春的姨娘懷疑嗎?”
賈璉呆了呆,看著鳳姐:“你是說,她或許被老爺給整治了?”
鳳姐頷首:“很可能。”
賈璉就呆了半天,然後嘀咕道:“怪的老爺說,邢氏雖然不好,卻一輩子老在賈府,讓我將來怎麼的也要給她一口飯吃。”
鳳姐呲牙:“老爺真是,看不出來,這是怕大太太有了兒子作踐你,跟你爭奪爵位家產?”
賈璉搖頭:“不知道也,老爺從小就愛打我,一打就往死你打。就跟上次二老爺打寶玉一個模子。”
兩口兒就這般絮絮叨叨,一直到掛鍾打了四下,賈璉就起身,又抱著鳳姐安慰道:“你別怕,小王太醫明日起,就會來家住。就在夢坡齋,有事讓彩明去叫他。”
賈璉走了十日之後,三月初二傍晚,鳳姐忽然覺得肚子下墜,似乎要隨時掉出來,總是有尿意,卻是尿不出來。憋屈的很。
辰時,鳳姐忽然肚子像是被人切割一般疼了一下。疼的鳳姐直哈氣,差點摔倒。
虧得有木蘭迎春寸步不移的守著,這才沒跌倒。
王子勝夫人一見就說:“這是要生了,彩明,快點叫人去。”
一盞茶的功夫,小王太醫,三個穩婆就到了。
再過一刻,可卿得了消息也來了,拉著鳳姐隻是詢問:“我以為還有十幾天呢,怎麼比我還早些?可是磕著了?”
迎春言道:“哪裏敢磕著,這幾天都是我跟木蘭寸步不離的守著呢?”
鳳姐擺手:“我跟你不同……啊……”
一句話沒說完,又疼起來了。
這般時候,李紈賈蘭被驚醒了,也來了。
李紈拉著鳳姐說:“祖母也驚醒了,要跟著來玩,哄了半天才睡了。”
這是解釋她為何來晚了。
鳳姐哈哈氣:“辛苦你了!”
李紈不好意思:“謝啥呢,自家人!”
最後,賈敏帶著黛玉也趕過來了。
賈敏左右一看,都是些婦人,說道:“這裏沒有男人守著不成。”
王子勝夫人一拍腦袋,對啊,男人陽氣足啊,夜班三更生產沒有男人壓陣可不成。忙著道:“快些把幾位侄少爺叫來候著,等下要拍腿沒人好使喚!”
賈璉的奶娘也來了,忙著指使自己的兒子:“快些去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