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說不定是那傻子來孝敬咱們的。”楊大郎站在李春花身後,語氣酸溜溜地說,“要是爹娘你們不同意斷親……”
楊大郎是家裏的長子,又是個漢子,從來沒把楊瓊這個哥兒放在眼裏,在他看來,哥兒身體弱不能幹沉重的農活,就必須嫁個壯實的漢子回來幫襯娘家。一開始楊瓊成了親倒還好,可現在不但韓青石不來幹活了,連親都斷了,以後家裏的大部分農活不都壓在自己身上了,楊大郎心裏的小算盤打的劈啪響。
楊大郎這句話可是戳到了楊打鐵的痛腳,他猛然想起昨天斷親的事,這是當著鄉裏鄉親的麵,扇了自己一巴掌啊,麵子丟了是小,問題是他和李春花兩口子親自丟的麵子,這讓楊打鐵如鯁在喉,一口氣憋在胸腔裏,出也不是,進也不是。他狠狠地瞪了楊大郎一眼,轉身就往家走,楊打鐵終於意識到,他現在等在路邊就是在丟人現眼。
這麼多年夫妻,李春花可是了解楊打鐵,見狀連忙說:“你爹抹不開麵子,讓他回家。”
楊打鐵回家沒多久,老牛拉著牛車噠噠噠地來了,不緊不慢的,看起來還挺悠閑。
“楊子!”楊柳兒興高采烈地伸長了脖子看向牛車。
李春花也不知道是腦袋裏灌了水,還是沒吃藥,她用常人難以理解的腦回路思考一番,竟然破天荒地衝著楊瓊笑了笑,說著就上前走,也不管牛車沒有停下,邊走還邊說:“算你們兩夫夫識相,東西放下,你們可以走了。”
這是得多大的臉才能說出如此厚顏無恥的話來,楊瓊心裏膈應的晃,他怒極反笑,衝著李春花扯了扯嘴角,笑道:“昨下午一頭野豬正好跑下山,竄進我家裏,這不就是。”
衝著李小菊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立刻配合著楊瓊掀開袋子,露出下麵厚實的豬肉,肥瘦相間,塊頭又特別大,看著就眼饞。
“這有半扇,瞧著得一二百斤。”楊瓊蓋好袋子,雙手抱臂靠在韓青石身上,好整以暇地卡著李春花。
瘦的皮包骨頭的麵皮跟個猴子似的,李春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心裏也打著算盤呢,趕忙對身後的楊大郎說:“大郎,快把豬肉搬下來。”這裏離家近,隻要把豬肉弄回家,就是楊瓊不樂意,他也不能說什麼。雖然斷親了,在農戶眼裏,那層血緣關係可是斬不斷的,李春花就是打的這個主意。
瞧著楊大郎兩眼放光地開始挽袖子了,楊瓊輕飄飄道:“你們要是搬回家,回頭我就讓長壽哥寫狀子,咱們衙門裏說道去。”
眼看著李春花的臉色由紅到白,再變青,楊瓊抬起手理了理袖口,轉過臉衝著韓青石說道:“青石,我們走。”
老牛一直扭著頭看著這邊,這會兒也不等韓青石拿鞭子,抬腳就走,比剛剛的速度稍微快了些。
看著牛車走遠了,李春花才終於憋出一口氣來,她恨恨地瞪楊大郎,“你看看,你看看,他們這是耍我們呐,還有大郎你,怎麼就捉不到頭野豬……”
站在大道上跳了會兒腳,有路過的婦人湊過來問話,李春花一扭頭,拉著楊大郎和楊柳兒就往家裏走,她不甘心地摔上自家大門,坐在屋子裏生悶氣。
要不是趕時間,楊瓊還想著再跟李春花周旋會兒,他現在獨門獨戶一身輕,自然是不需要顧慮孝不孝的,要狠狠地拾掇拾掇那家人才是。
隔著袋子拍了拍牛車上的豬肉,李小菊嘿嘿笑道:“楊子,看看楊家的婆娘臉都綠了。”
“她若是不貪心,也不會這麼沒臉。”楊瓊把手伸進懷裏,拿出一枚板栗遞給李小菊,“悄悄地吃,別被人看到了,板栗皮先放在牛車上。”
李小菊知道輕重,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楊子你真是的,我家裏也有呢,就是沒帶在身上。”
又拿出一枚塞給韓青石,楊瓊衝著李小菊眨眨眼,他才不會說現在他都隨時揣著板栗當零食吃呢。
老牛拉車,不需要幾個人走路,一路說說笑笑的,不知不覺地就到了鎮上。大小是個鎮,比起村裏來又是另外一番模樣,楊瓊坐在牛車上瞪大眼睛左右打量著。
鎮上都是青磚瓦房,中心主路兩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看來來往往的行人穿著都比村子裏好上不少。不過楊瓊不用打聽也知道,鎮上的有些人家沒有地種,吃一點就要花一點銀錢買,壓力也很大,除非是富戶才能真正的享福。
李小菊以前來過鎮上,他這會兒不怎麼稀奇,拉了拉楊瓊的衣袖說:“我知道屠宰場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