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溫芷羅是個守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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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三月份的時候,他去太醫院找大夫給母親看病,結果被太醫推脫。他將太醫揍了一頓,被溫芷羅製止。溫芷羅安排了太醫給唐婕妤診治,並一直守到唐婕妤醒來。
他送溫芷羅離開。路上,她告訴他可以為他安排一個出路。
去西北,領軍作戰。
這就是她對他的報恩。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的確是個出頭的好機會。戰功是最容易讓人脫穎而出的籌碼,隻要他打贏這場仗,在西北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那麼無論京城如何風雲變幻都耽誤不了他。
伴隨機會的是危險。西北情勢混亂,如果他去,很有可能命喪當場。
所以她沒有逼他,隻是為他提供了一個選擇。
“殿下,是去是留,你要自己考慮清楚。不要聽信旁人的勸導,你問問你自己,你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想要平靜安穩的生活,那就留下,我保證岐王不會為難你。如果你不甘心這麼活著,那就去西北試試看。”她笑:“我覺得你有那個能力。”
當然,聰明如她,不會不知道一旦他打贏這場仗會成為趙晏的威脅。但西北的混戰是最迫在眉睫的問題,也是皇帝要求趙晏趕快想辦法解決的問題。
所以她在給他機會的同時,也在幫趙晏解決眼前的困境。
溫芷羅沒有立刻要求他給出答複,她給了他三天的時間考慮。
這三天內他想了很多,但最後讓他下定決心的,還是她的話。
“我覺得你有這個能力。”
那就相信她的判斷,也相信他自己一回。
三天後,他把決定告訴她。溫芷羅看了他良久,不笑,目光帶點兒歎息的意味:“我就知道你會這麼選。”
“為什麼?”
“因為你早就厭倦了這座皇宮。”她眼睛彎彎笑起來,“對不對?”
他心中一震,不得不感歎她識人的本事。
的確,這座四四方方的宮城,他早就厭惡透了。
他想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哪怕粉身碎骨魚死網破,也比淹沒在這座宮殿裏好。
可惜她如此聰明,卻獨有一事看不透。
——他是這麼的,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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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的這天,京城細雨纏綿。
他帶著五萬軍士趕赴西北,一旦戰敗,就是萬劫不複。
皇帝非常滿意他的勇氣,在城樓上送他,趙晏也待在城樓之上,身邊的人是溫芷羅。
她穿著一身鵝黃衣裙,融在了四月的微雨中,朦朦朧朧看不清晰。
餞別儀式之後,他準備登上馬背出發。
就在這時,一個柔潤的嗓音叫住他:“等等!”
他身軀一僵,慢吞吞的回過頭,見她一手撐著傘,一手提著裙子,小跑著向他趕來,泥水濺上裙裾她也毫不在意。
“芷羅。”他輕聲喚她。
溫芷羅氣喘籲籲停在他麵前,剛才她從城樓上跑下來,有點兒急,她把傘舉高,蓋過他的頭頂。
“殿下,要不還是,算了吧。”她聲音微弱。
最後一刻回頭,也還是來得及的。
雖然她相信他的實力,但戰場上變數太多,難以保證會是什麼結局。
她其實是舍不得他去死的。
趙臻看著她,笑了。
如釋重負的那種笑。
原來她也不想讓他死啊。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說:“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如果他此刻回頭,他們所有人都會遭殃。
“可是……”
“芷羅,你希望我活著嗎?”
他忽然打斷她問。
“希望!”
“好。”趙臻低頭,靜靜的看著小姑娘眼中的自己,跟她保證:“那我就一定會回來。”
小姑娘咬了咬唇,從頭上摸下一隻珠釵,放到他手上:“這釵有機關,可以彈出鋒利的細絲。你拿著,或許可以保你一命。”
溫芷羅演示給他看,他拿在手上把玩,忍不住感歎:“你這丫頭怎麼有那麼多心思。”
“沒辦法,都是為了活命。”她眨眨眼。
他沉默看著她,許久,說了聲“再見”。
“嗯,再見。”她嘴角一彎笑意盈盈。
不知再見是何期。
趙臻從傘下離開,跨上馬背,帶領三軍進發。
一路沒有回頭。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會在回頭看見她的瞬間土崩瓦解。
所以趙臻沒有看見,溫芷羅撐著傘目送他一直到他消失在路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