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碾子厚著臉皮,把話說得理直氣壯:“俺家娘子那麼嬌嫩,俺能讓她挑水嗎?白天把她累垮了,晚上哪還有力氣?”

那男人瞧瞧糙碾子的身板,深為認同的哈哈大笑:“也是,就你這滿身的力氣,還不把人折騰死了。”

他來來回回走了幾趟,每次挑滿水往回走的時候,瞧見自家屋頂上的炊煙,心裏就特別滿足。管他什麼戰功不戰功,將軍不將軍的,隻要阿音在身邊,就算在這小村裏過一輩子,他也心滿意足。

可是他知道,阿音不喜歡這樣的生活,所以,為了她,自己願意去戰場上廝殺,用戰功給她拚來一個好的生活。

路過苦橘樹的時候,見四周沒人,他飛快地爬了上去。在鳥窩裏掏了掏,發現除了鳥蛋,沒別的東西,就跳下來,挑上水桶接著往回走。

“碾子哥,你又在挑水呀。”明磊從岔路口走了過來。

糙碾子挑了挑眉,不知道自己剛才上苦橘樹的動作,他有沒有看見,就隨口說道:“是啊,挑點兒水,本想順便掏個鳥蛋,可惜什麼都沒有。”

這種爬樹上牆的事,明磊作為一個極力想做書生的人,是不肯去做的。因為上次見到阿音的尷尬,他也沒有和糙碾子多說話,隻點了點頭,就快步離開。

大獵戶挑滿水缸的時候,家裏的炊煙也停了,阿音做好了晚飯,開始在銀杏樹下的桌子上擺飯。

“今晚吃什麼好吃的呀?”那一聲相公,足以讓大獵戶美上三天,便笑嘻嘻的往娘子身邊湊。

“吃麵條。”阿音脆生生答到。

大獵戶有點兒失望,這幾日太累了,在山裏一直沒吃好,他特別想吃一頓阿音燉的香噴噴的肉菜,解解饞。沒想到,卻隻是吃麵條。

“麵條啊……沒燉肉菜嗎?”

林婉音掃一眼他失望的神色,不客氣地說道:“麵條怎麼了,不想吃啊?那你自己做肉菜吧。”

大獵戶嘿嘿一笑:“俺才不做呢,有娘子做好的,俺幹嘛還要自己做,我又不傻!”

阿音瞪他一眼:“你就是傻,我做的麵最好吃了,你傻乎乎的還不肯吃。”

“誰說不肯吃了?我家娘子做好了,怎麼會不肯吃?”獵戶拿來一個碩大的海碗,自己從木盆裏往外撈麵條,發現這麵特別長,怎麼撈都撈不完似的。

“你這麵咋這麼長啊,這怎麼吃啊,要不要把它……”

林婉音猜到他後麵要說什麼,沒等說說出來就趕忙打斷:“閉嘴,你要吃就吃,不吃別亂講話。”

大獵戶好不容易盛滿一碗麵,乖乖的噤了聲,卻發現盛好麵的阿音並沒有吃,而是端著碗走到院子中央,麵朝南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糙碾子收起臉上嬉皮笑臉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見她滿臉鄭重,似乎還有幾分悲傷,就不敢亂講話了。

桌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調料和配菜,連盤子帶碗,一共有十幾個,有的盛了滿滿一盤,有的兩種拚成一盤。用水焯熟的豆角、青菜、黃豆,糙碾子見過。還有其他幾樣黑乎乎的調料,不知是什麼東西,他以前吃麵條也沒吃過。

這回大獵戶不敢亂講話了,像個聽話的孩子,垂手侍立,瞧著林婉音把那一堆配料和配菜,各舀一勺放進自己碗裏,她的半碗麵就放滿了。

難怪她才盛了半碗麵條,主要是配菜太多。獵戶心裏猜想著,會不會還有什麼奇怪的儀式,就見阿音拌勻了麵,默默的開始吃,沒別的了。

“阿音,我可以吃了嗎?”大獵戶認真的觀察著她的表情。

“吃吧,不過你成麵條太多了,最好放回去一些,不然你放不下這些配菜。”

“哦。”大獵戶十分聽話,把碗裏好不容易撈上來的麵條,又放回去了一半。學著她的樣子,把桌子上的一大堆配菜和配料,全都往自己碗裏舀了一勺,仔細地拌勻之後嚐了一口:“嗯,真好吃。哎,這叫什麼麵?跟長壽麵似的,我卻從來沒吃過。”

林婉音抬起剪水秋瞳,波光蕩漾的掃了他一眼:“這是我們家鄉的十菜十鹵麵,寓意十全十美,你快吃吧,少貧嘴。”

阿音垂下頭去繼續吃麵,不理他了。大獵戶心中千回百轉,似乎想明白了一個問題,就笑嘻嘻的問道:“阿音,今日是你生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