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動聲色的聽麥花兒細微的應了一聲,不大一會兒,一手扶著水桶粗的腰身,一手端著茶盤艱難的走了進來。
看起來身子很重,應該五六個月了。
她低著頭,將茶碗放在了麥穗兒麵前,又給了孫黑牛一碗,緩緩直起身子。
麥穗兒才看到她頭發蓬亂,雙眼無神,臉上斑斑點點,眼睛紅腫,眼眶黑青,兩麵臉頰又青又腫,嘴唇布滿了血痂。
一雙手也是布滿了淤青。
這麼淒慘。麥穗兒好像看到了自己最淒慘的時刻。
她的眼裏噴出了火花,重重的喝了口茶,先將胸內怒火壓下去。
還沒想好怎麼開口,外麵傳來有福的哭聲,就聽見孫黑牛怒斥:“麥花兒,耳朵聾了,沒聽到有福再哭?還不滾出去看他,給他吃些奶。”
麥花兒帶著哭腔說:“當家的,我實在沒有奶了,這些天,頓頓吃土豆白菜,奶水都幹了。,有福大了,嘴上有勁兒,張了牙齒,咬的我疼。”
“能咬死你呀?”孫黑牛大聲說:“老子娶了你就是讓你生兒子的,你不給我兒子好好吃奶。要你做什麼。還不滾出去。”
麥花兒嚇得渾身發抖,戰戰兢兢地走了出去。
背影都在瑟瑟發抖。
太過分了,這孫黑牛怎麼可以當著她的麵這麼對麥花兒,不要說兩人是堂姐妹,就算是素不相識的兩個女人,也會為她抱不平的。
她輕輕放下手裏的茶碗,努力的壓抑住內心的憤怒,對孫黑牛說:“大姐夫,你這麼對大姐,是不是有點過分了。要知道她可是給你生了兒子的人。”
孫黑牛鼻音重重的哼了聲:“是個女人都會生兒子。”
麥穗兒歎了口氣說:“大姐夫,你都三十多了才把我大姐接了過來,既然已經這樣了,就好好過日子。你這又是演的哪出啊?她身子重,你這麼打她,不怕出什麼事兒啊?”
孫黑牛斜起眉頭說:“穗兒,我是怎麼把她接過來的,你是最清楚了。既然她一心要跟我,我就讓她跟個夠。穗兒不瞞你說,你也知道我以前不會打人,。都是她逼的。”
麥穗兒說:“大姐夫,你還在計較以前的事兒啊?都過去那麼久了。我看你還是不要計較過去的事兒了。跟大姐好好過日子吧。”
孫黑牛低下頭說:“穗兒,你知道我中意你姐姐很多年了,我從沒想到會娶別的女人。是她自己要闖進來的,也怪不得我。”
他果然還在為以前的事兒耿耿於懷。
麥穗兒歎了口氣,想想自己以前前前後後日思夜想夢寐以求了盛夏那麼多年,可以說是刻骨銘心了,倒是圓了夢,下場還不是很淒慘。
有時候有些事兒是由事不由人的。
她長長的出了口氣,心平氣和的對孫黑牛說:“大姐夫,我知道你心裏憋屈。其實你好好想一想,你也是因禍得福。”
孫黑牛不解的問:“穗兒,我還有什麼福,自從娶了她,外麵活兒也沒了。地裏莊稼也沒什麼收成。簡直是倒黴透頂。”
麥穗兒說:“大姐夫,你可以這麼想。我姐姐腿不好,真的嫁了過來什麼也幫不了你。還的拿藥養著。再說,我姐姐身體不好,估計一時半會的不能幫你生孩子,你三十多歲了,又是孤兒。沒孩子怎麼好。現在我大姐跟了你,她身子骨好,已經幫你生了兒子女兒,肚子裏又有了。這是你的福氣。而且我姐姐嫁了童兒大夫,他醫術高明,可以好好幫我姐姐治病,這不是很好麼。你說呢?”
被麥穗兒這麼一說,孫黑牛一想,還真這麼回事兒。
他低頭說了句:“穗兒,話是這麼一說,心裏到底不舒服。”
麥穗兒笑了笑說:“想明白了就是舒服了。還有,不是我嚇唬你,剛才我不在,大姐可是對王媽說了,她生下肚子裏的孩子就不想活了。如果她真不想活了,你想想給你留下三個孩子,看你怎麼辦?”
王媽忙跟著說:“對,大姨奶奶就是這麼說的,姨老爺,不是老奴多嘴,這女人身子重最容易想不開。大姨奶奶可是對老奴說了,托我家夫人以後替她好好照顧爹娘。”
孫黑牛低下頭小聲罵了一句:“想死就去死吧,嚇唬誰呢。”
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後怕。
他心裏明白得很,麥穗兒和王媽的話絕不是危言聳聽,他自己都覺得對麥苗兒太過殘忍,可是他實在忍不住心裏的怨氣。
尤其時看到麥苗兒姬小童恩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