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在此前,這個人是隻屬於他的,也是他從茫茫人海中發現的,如今卻要接受更多人的注視。
紀綺雙進入電影院的時候,片頭的畫麵已經開始播放,年康元導演的字樣一閃而過,麻雀嘰嘰喳喳落在枝頭,三言兩語沒說幾句就豁然四散而開,隻餘下空蕩蕩的枝椏在空蕩蕩的官路上左右搖擺,仿佛那群鳥兒從未出現。
接著是主演寧子實。
馬車從官路上疾行而過,車夫身上的短衫穿戴整潔,氣質也與街上遛鳥逗狗的人不同,十分硬朗。馬車的用料是極為講究的木料,車簾子是桑蠶絲的,風一吹好像要飄起來,隱約可見其內有一縷烏發,是烏木一樣閃著光華的頭發,在照射入車簾內的一絲陽光下粼粼泛光。
馬匹嘶鳴一聲,前蹄仰天頓在半空,下一刻動作停頓在原地。
“少爺,到了。”
馬夫從車前跳下來,身後的簾子已被一雙保養得宜的手掀開,這雙手修長筆直,骨節分明,一看便是男子的手,還充隱隱滿著清貴之氣。一身青衣書生打扮的男人從車廂走出,他唇角含笑,眼尾微挑,一派舒和的目光在前方的各處店鋪掃過,好像比這烈陽天更為暖融。
“嘶……”
“這是寧影帝……”
“不愧是這兩年來唯一能進入好萊塢做主演的男影星,果然又是換了一個風格,卻完全看不出絲毫違和感,這比天賦還要可怕的演技!”
“年康元最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找到寧子實加盟,否則這部電影絕對出不了眼下這個效果,隻能說一個寧子實就能撐起一部電影。”
即使再不對這部片子抱有希望,在不少記者和影評家看到寧子實出場時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種控場力實在是現在國內眾多影星所不能比擬的。
鏡頭再度一轉。
“經和茶館”的牌匾下,兩隊黃雞排著隊走過,最後一隻嘰嘰兩聲,還抻著脖子啄了啄前麵那隻的屁股,正在眾人看得興起之時,鏡頭忽然像是用穿梭時空一般的幹擾弧度掠過小黃雞往經和茶館中看去。
一個臉上抹著灰土,手上挑揀著黃米的少年蜷縮在茶館陰暗處的角落,他有一雙同樣十分修長的手,五根手指骨節分明,然而他的手指每一根上卻遍布著傷口,大大小小,結痂的,沒結痂的,有新鮮的割口,有的還向外滲著血。
他目光怔怔的注視著茶館外人來人往,一顆一顆挑揀著黃米粒,眼睛裏似乎什麼也沒想,卻讓人忍不住從那呆板的神色中讀出點什麼,但依然是空洞,仿佛他已經自成一個世界,有什麼東西包圍著、隔開著他,把他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那輛非富即貴的馬車徹底隔離開,對於任何新奇的事物,無動於衷。
突然,他眼珠晃動了一下,好像水墨畫裏一條魚尾動了一下,整個畫麵都仿佛活了一下,從少年的多出幾分活氣的眼睛一直到周圍的市井魚米圖,都全部重新恢複了神采,好像剛才屏幕裏看到的,這是少年眼中的世界。
字幕水幕一樣出現。
主演:宋來寶。
“這個眼神的變化簡直是……活了。”
“他眼睛裏有戲!”
“我剛才竟然跟著他一起走進了他的世界,之後他走出來了,我才走出來了,這種將觀眾都完全代入進去的感簡直……不可思議!”
“等等,宋、宋來寶……?他就是宋來寶?好像這個新人,並不是我當初認為的那樣糟糕,道聽途說確不是正途,往後還是自己多用眼睛觀察為上。”
“我突然有興趣繼續看下去了!”
“《養父》!並不是那些影評家預想的那樣!他要更精彩的多!”後排的觀眾紛紛打起精神,有人甚至在剛才觀影的時候不小心把一直拿在手裏的手機給掉在了地上,撿起來的時候這人還一臉恍惚,他表示:“像是做了場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