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輕撫,我仰頭望著漆黑的夜空,那一抹彎月依舊這般灑著冷冷的清輝。抿抿嘴,喝完最後一口米湯,順手將剛被蚊子咬的疙瘩摳破,抹勻。搬了個凳子坐在院子裏發呆。很自然的捋一捋我的頭發,直到明白,我再也不是那個揮斥方遒的年紀了,再也不會有一頭可以隨風亂飛的長發。我已經是一個待業青年,畢竟我已經大學畢業了。而我也似乎有了作為一個待業青年的覺悟,我理了一頭短發,刮了胡子,開始嚐試穿上那種比較正式的衣服,就像要娶媳婦的樣子。雖然感覺很不自然,但似乎已經默默接受了這樣的改變……
也不再像去年一樣,奔走在家與網吧之間。縱然兜裏有那麼幾毛錢,縱然已經無聊到蹲在家裏院牆門口數螞蟻,或者給我大姑家七歲大的小妹妹講故事,也不願去網吧玩那曾經的DNF,曾經的地下城與勇士。我寧肯花五毛錢舔一根冰棍然後躺在河邊的樹叢間,看幾個少年在那裏打撲克。或者與在河邊洗衣服的大娘攀談今年的雨水和莊稼。如果運氣好,還能看到幾個正值青春的少女穿著青春靚麗的裙子短褲在那不深的河水裏淺踏嬉戲。每當這時,我總會低頭舔著我的雪糕,任那冰涼的感覺從嘴邊一直蔓延到心腹。因為我不想回憶起我那屌絲般的十八歲……
還記得那是二零一零年的三月十九日,那一天有著一個陽光綺麗的午後。溫煦的陽光灑在這初春的大地上,我卻沒有心情享受這樣的溫暖,帶著一腔的憤怒,一腔的傷心,我踏上了通往省會太原的列車——我離家出走了。
我叫楊陽,是一個平凡的高三學生。再過三個月我們就要麵臨所有高中生都要麵臨的高考,而我卻在這個距離高考不足一百天的時候,離家出走了。
我是一個美術生,因為我的文化課不足以問足象牙塔,所以在家人的鼓勵下我學習了美術,期望能在這條路上能夠走的遠一點。七天前,我們所有的美術生都結束了曆時五個月的外出學習,回到原來的學校開始補習落下的文化課。
在外麵野慣了的我們再也難以安心的坐在課堂上聽老師講述唐宋明清,黑板上的公式詞組也都跟不上腦海中的放蕩自由。我們目無師長,鄙視規則,做著我們自認為很對的事情,也因為一些其他的原因,我成了挑戰校紀的出頭鳥。於是,我被校長攆回了家。
回到家,自然也少不了家人的嗬斥怒罵,要我給校長道歉。我開始感覺自己受盡委屈,還得不到理解。明明自己沒有做錯,為什麼要給他道歉?無謂的狂妄自大支撐起來的所謂尊嚴促使我憤憤然我摔門而出,想要離開這個束縛我自由灑脫的家。
當時的年少輕狂到現在想起來,甚覺可笑,可在當時的我看來,就成了全世界的錯,不僅老師不理解我,而且我最親的家人也不理解我,於是,我抱著一腔的憤怒和傷心,離家出走了。
年少的我哪怕是要離家出走都沒有細做打算,兜裏僅僅揣著的一百五十塊錢,在去太原的車費就花去了我四十塊錢。我摳著褲兜裏的一百多塊錢站在太原汽車站茫然四顧,昏昏然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下午四點的太陽已經有點昏黃,初春的空氣還是有點刺骨。耍帥的我才開始後悔為什麼要穿著這麼單薄的衣服出來。迷茫的我順著藏青的柏油路一路往下,心中已生悔意。可我已經出來了,難不成還讓我回去?不嫌丟人嗎?我大力的醒醒鼻涕,揣著一百塊錢站在路邊的商店門口躊躇不已:究竟是買五塊的紅河,還是七塊的紅塔山?看看僅有的一百多塊,最終還是一咬牙狠狠心對售貨員說:“兩塊五的紅旗渠”我很擔心售貨員會一副鄙夷的神情看著我,但她沒有,感激之餘,我叼著煙走進了旁邊一家門框漆黑的網吧。
和所有的網吧一樣,這家網吧也是同樣的混亂,煙味,方便麵味,叫罵聲,大笑聲,也許你們無法想像這網吧有多爛,但好在便宜,一塊錢一個小時,盡管網吧的環境很差,但我卻仿佛回到了天堂一樣,忘卻了所有的不快。熟練的開機,熟練的點煙,好像這樣的生活才是我所想要的,卻不知道那時的我有多麼可笑。等待開機的時候,我環顧四周。見大家都玩著同一款遊戲,沒錯,讓我癡迷瘋狂的就是這款遊戲——地下城與勇士。
我是一個敗家子,在太原學了五個月的美術,逃課,裝病,找各種理由跑去網吧玩遊戲,五個月過去了,沒有好好上過一堂美術課,每天腦海中想著的全是遊戲,家裏給點零花錢舍不得買吃的,卻舍得上網,舍得抽煙,舍得買遊戲攻略。可笑的是那時候的我還覺得這樣的生活很美好,卻意識不到自己是多麼的年幼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