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淵的體力比之段譽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語,所以,他攀登得比段譽更加的慢。而段譽的手裏,則扣著藥粉,小心翼翼地替劉淵警戒。他生怕那些該死的蝙蝠,會在某一時刻再一次跳出來,傷到了劉淵。
段譽對劉淵有意見是一回事,可是,在這生死邊緣,在大是大非麵前,段譽還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幫助一個想要逃生的人。
雖然,現在的段譽已經快沒有力氣,雖然,現在的段譽看起來才剛剛六七歲的樣子。可是,一個人的原則和他的良心,卻不會因為時空,以及時間的變遷而稍有改變。段譽,他還保持著前世的熱血,以及今生的堅持。
劉淵攀登得雖然不算快,可是,卻也用盡了全力。所以,當他氣喘籲籲地站在段譽身後的那塊石頭上喘息的時候,這才驚奇地發現,原來,這看似平整的崖壁,卻有著無數的砂眼一般的洞穴。而這些洞穴,小的可以站到一個人的樣子,大的,卻可以容得下一間屋子。
劉淵有些驚奇地望著段譽,他不知道,同樣在那石洞的底下仰望,同樣一眼望去略有大同的崖壁,段譽卻在同時,看出了可以逃生的玄機。
劉淵忽然有些羞愧起來。若沒有段譽,很可能他會呆呆地在崖下等死,很可能,他還會在崖底束手無策地彷徨,等死。
忽然想起段青茗之前的話:有路的時候,我們跟著路走,沒有路的時候,我們跟著心走。
可是,他的心呢?
劉淵忽然想起那些相府裏的爾虞我詐,想起了那些你生我死的陰謀,甚至想起了那些不是你死,就是我生的殊死較量——有多少次,劉淵被逼到了死角。有多少次,他不得不露出他銳利的爪牙,又有多少次,他都是昧著良心,做下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孽,又有多少次?他早已忘記了在段府之內,那個黑白分明,眼神清澈的少年劉淵?
不是不敢想的,不是不能想的,隻不過,人生各和殊途,有些路,你一旦踏上了,便隻能一路向前,再無回頭之理——多少次,劉淵都這樣勸自己。
所以,他開始心安理得,他開始甘之如飴,他開始用自己所學得來的知識來針對任何一個哪怕是對自己根本不會有利的人。他甚至開始利用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和弱點,來做一切的,對於自己有利的,哪怕是有潛在的利益的東西——比如說,他開始聽信劉淵的“寧我負天下人,不使天下人負我。”他甚至開始製造各種的圈套,讓那個所謂的丞相夫人和那兩位帶著一半血緣的妹妹有苦吃不得,有苦說不出來。
甚至,他開始和錦繡公主虛與委蛇,不再對她的糾纏厭惡,反倒開始利用錦繡公主為自己謀取一定的權利。即便是聶采月,他都開始利用她對自己的癡心,做一些她力所能及,可對於劉淵來說,萬般艱難的事情。
甚至,劉淵還聽信了程敘的利誘,將段青茗和段譽騙到了這裏……
曾經,劉淵覺得,萬般皆下品,唯有生存高。曾經,他以為是父親的高位,將自己放到了一個如此尷尬的境地。曾經他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生存,都是對的。
可就在剛才,段譽的一番話,卻讓劉淵的心裏,產生了說不出的羞愧無比的感覺。
望著段青茗那依舊清澈的眼神,望著段譽眸子裏深深的不屑,第一次的,劉淵對自己進入相府裏的行為,感到了一種透骨的不齒。他甚至無法直視段青茗的善良,甚至,無法直視段譽的鄙視。
是的,以前的劉淵早已死了。那個在月影之下,言之鑿鑿地指責段青茗使用計謀,算計他人的劉淵,早已隨著那晚的月,隨著那晚的風,消失了,剩下的一個,是比段青茗更加卑鄙百倍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