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當然知道二叔把她叫過去是為了什麼,無非是為了她的婚事。
也許有人會奇怪,事關子女的婚事,怎麼不是父親出麵來管,反而是當叔叔的橫插一手。
其中內情就有的說道了。
杭州多富戶,林家更是城中有名的富商。而自從二三十年前林家把家中子弟送入少林南宗門下後,林家在江湖上也漸漸打開了名聲。
兄長林中煙留在家中操持家業,二弟林中鶴則一直投身江湖,二人共同支撐著林家。
然而別看如今林家明麵上是林中煙掌家,其實知情人都知曉,真正說了算的,是他那手段、武功、名聲皆更勝一籌的二弟。
林秀作為林家這一代唯一的小輩,她的婚事少不了要由當家作主的叔叔過目。
林中鶴端坐在書房內的太師椅上,少林出身的他哪怕一言不發都一身威勢,強烈地彰顯著存在感。
如今有關律香川的消息在杭州城內傳得滿城風雨,幸而那些外人並不知道他們林家與律公子之間的關係,否則他們林家少不了也要在各路傳聞中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林中鶴至今想起來還有些不可思議。
那是律公子還未遇刺之前的事情了,忽有一日,有少林故人上門拜訪。
對方來到林家不是為了敘舊,直接開門見山地道出來意,稱自己是受人所托過來當個媒人。
他那侄女生得標致,論年齡的確到了該親的時候,事情發展到這裏還沒有什麼值得奇怪的地方。
然而當他問及對方是受了哪戶人家的委托過來的時候,他那故人露出一個複雜的眼神。那裏麵有著真摯的道喜,又有著無法忽視的豔羨。
對方說:“林家弟好福氣啊,都到這時候了還對兄弟我瞞著嗎?”
但林中鶴是真的猜不到那人是誰,更聽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故人搖搖頭,說:“托我過來提親的那位公子,你定然聽說過他的名字。”
“正是老伯的左膀右臂律香川!”
“二叔。”
聽到林秀的問候,林中鶴回過神來。
他看向自己侄女。見她身段窈窕青春正好,滿意地點了下頭。
他說:“我和你爹爹商量了一下,三日後我領你去探望一下律公子吧。”
林秀當然知道律公子是誰,正是前不久家中為她定下的未婚夫。
她看向林中鶴,有些不敢相信這是二叔說出來的話。
先不說按規矩成親之前男女雙方本不該相見,她算是半個江湖人,沒那麼多講究,可就算要見麵,也該雙方共同約個不失禮節的合適地點,哪有這般上趕著的架勢。
林中鶴像是看穿了她所思所想,他平淡地說:“咱們家情況不一樣。”
林秀也沉默了。
彼時,林中鶴從故人口中聽到那個名字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或是對方在跟自己開玩笑,再三確認之下仍舊將信將疑。
這是何等的天降大運。
不等他細想對方怎麼會找上林家,就聽到門外有人說:“這門親事林家答應了!”
說話的人正是他的兄長。
林中鶴沒有反對。
旁人隻看到林家的風光,然而隻有他們自己人清楚,林家內裏已經虧空無比了,連馬廄裏的馬都被陸續抵押了出去。兄弟二人好賭成性,他們也知道這樣做不好,但一旦上了癮,就不是那麼容易擺脫了。
壓在林家身上的債務越積越多,可他們兄弟二人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林家就此敗落在自己手中?
林中煙嚐試在聘禮上與媒人討價還價,但對方就像是早有預料一樣,從容地拿出了一個木盒。
“林兄您看”
林中鶴還記得當那人打開盒子後的一幕幕。
盒子裏麵盛放著一張張簽署了他與兄長的名字、按了手印的借據,它們滿滿當當的堆在盒子裏,在蓋子徹底打開後,還有幾張借據迫不及待地跳到桌麵上。
對方矜持地問:“律公子的誠意可夠?”
夠,太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