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終章 係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1 / 2)

正文 終章 係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

小小的身子坐在花樹下,微風吹過,落英滿頭。回過頭來衝著廊廡下的素衣人笑,烏黑的眼睛,溫暖的眼神,春光一樣的明媚動人。

錦書捏著帕子含笑駐足,碩塞四歲了,和永晝小時候很像,漂亮的,有些倔強,很孝順。會小心翼翼替她擦眼淚,捧著她的臉親親,糯軟的叫她“母親”。

歲月靜好。她移居暢春園三年,帶著幼小的侄兒占據了無逸齋一隅,臨水而居,與人無憂。

時間過得那樣快,轉眼她年滿二十歲,其實還年輕,可是心卻已經老了。四年,耗盡了所有的愛與恨,仿佛過完了一生。

頭裏三年他還執意每月來看她,近一年漸次少了,聽說冊封了新貴妃,有了他的第十二子。

這樣好,這樣大家都幹淨。她踱到逍遙椅裏坐下,眯眼看樹頂才綻放的玉蘭花。很奇怪,她再也想不起他的臉了,愛恨兩訖,什麼都沒有剩下。他們在彼此生命裏扮演什麼角色?稍一交集,錯身而過,再回首已是滄海桑田。

丫頭端了小食來,隻說,“主子,佟姑姑打發人送了棗兒來,好大的個頭!”

她轉眼瞧了瞧,草編的簍子裏滿滿裝了一筐雞心棗,黃裏透著紅,鴿子蛋大小,很得人意兒。

這四年裏發生了很多事,她跟前伺候的人都換了,蟈蟈兒上尚儀局做掌事兒去了,小丫頭嘴裏的佟姑姑是春桃,她和木兮上年都抬了籍,出宮配了姑爺。木兮嫁進候門當起了管家奶奶,七月裏男人辦差有功封了四品昭武都尉,蔭及妻兒,她順順當當得了個誥命。春桃老家有人,門第不高,夫妻卻很恩愛,拿錦書賞的梯己買了兩個山頭打理果園子,日子富足愜意,也有了好結局。

還有苓子,如今說起她,她也能一笑置之了。當年皇帝之所以能輕而易舉找著她,原來是苓子和厲三爺促成的。她才知道那會兒也怨過,後來看開了。人啊,總歸各有立場,居家過日子,誰不想往高處爬?尤其大內出去的,心氣兒比起尋常人家閨女不知要高出多少去!講究臉麵、排場,女婿越出息臉上越有光的。

厲三爺晉一等侍衛時,苓子招搖起來,宴請親戚街坊,擺了三天流水席,一時風光無限。

故人們都圓滿,她自然是極高興的。自己此生良苦,是老天爺給的命,沒法子反抗,隻有屈服。隻盼著下輩子有她們那樣的福氣,至少能有個自己的孩子……

哦,最令她歡喜的還有一樁事兒!她找著了親人,她和寶楹是親姐妹,不單同父,還是同母的!

說起來真是個曲折複雜的故事,寶楹的母親是母後的親妹妹,就是皇考無意提起的金堆兒。當年金堆兒已經下嫁後扈大臣,卻陰差陽錯的和皇考發生了一段情,糊裏糊塗生了寶楹。母後得知後震怒,皇考決意和金堆兒結束,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糾葛掙紮,後來便懷了她……

那時金堆兒的丈夫離京辦差已經半年有餘,事情掩不住,為了遮醜,母後隻好把她接到身邊。她小時候常怨母後無情,對哥子們和顏悅色,唯獨不待見她。如今才算明白,母後也有很多委屈,憋在心裏,不得舒解。

不管怎麼樣,她有了母親和姐姐,還有碩塞,日子過得也不賴。可不知怎麼,近來更顯孤寂,活得越久,越是索然無味。

“母親。”碩塞抬起頭,側著腦袋聽響動,“姑父來了!”

他管皇帝叫姑父,這稱呼是他才學說話的時候皇帝教他的。叫她母親,叫皇帝姑父,不倫不類,讓人啼笑皆非。

錦書倚著大紅漆柱,慢慢把甜碗子吹涼,笑著招手喚他,“別混說!吃些東西,該歇覺了。”

碩塞執拗道,“是真的,兒子聽見了。”

她的笑容裏泛起一絲苦澀,接過巾櫛給他擦手,一麵岔開話題,“姨母家裏請了西席,明兒起我打發小螺兒伺候你過府念書,好不好?”

碩塞點點頭,“兒子聽母親的安排。”說著又有些遲疑,抿唇想了想,臉上帶了點怯懦,期期艾艾道,“旁的沒什麼,兒子也愛和果兒玩,就是有點怕達春姨父,他那樣凶!”

錦書笑了笑,“達春姨父是好人,他隻是麵上嚴謹。你心裏不痛快了就找寶楹姨母,姨父怵她,讓姨母同他理論。”